第34章 第 34 章 （1/2）

第 34 章

第三十四章二元對立

回到大廳最初的位置坐下，Chole順着靈夏坐在了旁邊的座位上，她顯然還有話想聊。客廳的音樂切換到了Beyonce的《Crazy in love》，好像音量小了點，或許是因爲她們離得遠了。Chole看着客廳的人羣，貼近靈夏說道：“你知道韋瀟蕭升職，跳回外企了嗎？”，靈夏搖了搖頭，Chole繼續道：“她一半的下屬都跟過去了。估計那邊又是一場腥風血雨。”

靈夏想起韋瀟蕭的風格和背景，確實更適合高大上的外企在中國的分部，回道：“外企適合她。不掌實權不擔責任，不要太高明的手段，重點是演戲，還有優越感和強勢，一本正經的不講理和摸魚。哈哈。”靈夏笑了，她想起父親也說母親強勢，這個詞似乎單屬於一個性別。

Chole表示認同，繼續說道：“外企也不太平。AA製藥，行業出名了。前兩天剛公佈，中國區總裁已經在配合調查了。”

靈夏有在關注行業動態，回應道：“是走私藥品和騙保，對嗎？”

Chole接茬，回：“是的。不過聽說騙保不是他，涉及其他高管和銷售人員，只能說明整個公司都不合規。”

靈夏想起了這些年的職場經歷，不合規者有，利用規則者有，不道德者有，利用道德者有。這位中國區總裁的行爲，靈夏歸類爲利用規則失敗走向了不合規者。他切實的觸犯了法律，理應受到罪責，可他的心與馮、邱等人不同。騙保事件6是將肺癌EGFR的靶向治療二線用藥的泰瑞沙，提前用於一線治療中，針對T790M基因突變的患者們的基因報告，作假了。他選擇提前於一線治療，以及T790M基因突變報告作假，源於二零一九年的FLAURA試驗的結論，該試驗證明無需T790M基因突變，泰瑞沙的總生存期延長優於現有一線藥物。可藥物治療獲批到進入醫保，需要價格談判和同類藥物的發展，亦是爲民生治療的經濟負擔考量，這個時間差中，他們選擇了走灰色路徑，作假基因報告騙取醫保報銷。這位中國區總裁的大膽變通，早已聞名於業內。可這次，他的事業野心和手法超綱了，所以利用規則超出了規則本身，終至入獄。靈夏之所以區分他與馮、邱等人，源於他的團隊基於了FLAURA試驗結果，若無此證明，他們的行爲則與馮、邱等人的行爲無異，爲純惡。

想至此處，靈夏再次感嘆人類的複雜遠超出職場定義可通過 SLII領導力模型、MBTI性格測試、霍蘭德職業興趣等劃分的範圍。顯然，這些模型適合單一層面，快速瞭解通性，打開溝通局面，拉近彼此關係，好處無可指摘；同時，不可盲從，人性本身的複雜，對職場環境有不可磨滅的作用，性格隨時間、事件的變動，評價體系的主觀性，皆是變量。人無非黑即白，事有是非對錯。她的思維發散了出去，沒有回應Chole。

Chole轉頭看了眼靈夏，說道：“要是邱凱斌、韋瀟蕭他們也能被查出來，就好了。不過 ，估計這麼大力度，他們應該都收斂了。”

靈夏回過頭看着 Chole微笑着說道：“可能水至清則無魚吧。禍害遺千年啊。”

這麼多年了，一次比一次炸裂的職場結果對比，令靈夏的價值觀發生了動搖，她自認爲真實的徹底的看清了自己的自大、情商低，不懂珍惜繁華、奢靡的生活。一個經濟走入絕境的人，一個價值被貶低的一無是處的人，終於開始反思自己不夠自私，不夠冷漠了。

倆人發散地又聊了會，快到時，Chole看了眼手錶，和靈夏說：“我得去叫我老闆回家了。現在叫車、下樓等車、上車，能確定在前。超過十一點打車，貴，甚至有些起步價要翻番咯。”

靈夏疑惑問：“她這麼大老闆在乎這點錢？”

Chole一邊斜跨背好Tabby26黑金小包包，一邊回：“該省省，該花花。現在，誰還花那冤枉錢。”，說完，走到陽臺去，一路陪笑招呼着扶走了她的老闆。出門前，還和靈夏揮手告別。

Chole和她老闆離開後，靈夏獨坐在這個位置又等了一小時，看着人們陸陸續續散場。出門前，有的呼朋喚友再下一場，有的貼面禮溫柔再見，有的趕車匆匆穿鞋，有的醉醺醺由菲傭送下樓。快到時，約莫還餘六七人，包括Tina、Jim和靈夏在內，他們默契地坐到了客廳的沙發上。Tina先開口：“我再給你們開瓶Paul Pontallier的生前摯愛。”，隨即，去到她主臥的方向，那一頭的佈局靈夏沒有參觀，無法想象。其中相識的三人低聲聊着天，其餘人們默契得沒有說話，等待Tina重新出現。Tina興奮地帶着一瓶Chateau Margaux(瑪歌酒莊)2009來到客廳，讓菲傭起瓶。靈夏不想喝酒，低聲和菲傭私下說明後，先得到了一杯溫水。Tina看着她，明白她還是如此固執，搖頭笑了笑。等待醒酒的過程中，另外兩名菲傭和Tina打招呼後離場了，她們不住在這。和着g小調，除靈夏外的五人輕輕舞動，柔軟、輕盈、靈動、虛無。後半夜的大腦，像是在另外一個世界窺探地球。幾曲後，一位古典美女提前離場，剩餘四人坐回沙發，舉杯相敬。

聊天局開啓，已喝入佳境的Jim開場，他的個人風格果然獨樹一幟，和他炫酷的名片品位雷同：“零八年次貸危機，在座的各位都經歷過吧。這次，你們覺得是几几年？”語出驚人，無從接話。他自覺地找了臺階，同步炫耀了一番專業能力：“知道甚麼叫MBS嗎？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。信用好的壞的揉一起，一鍋煮了。”他一邊興奮地傳教着，一邊用雙手錶達着“揉在一起”這個動作，繼續着：“不同風險的MBS，再揉在一起，一鍋煮了。你們說好不好玩？”他的表情興奮過度，略顯變態了。接着，他話題一個大轉身：“你個人好不好，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市場好不好。嗝......”，他以一個酒嗝結束了他想表達的第一個觀點。

靈夏聽進去了，她心想：“Jim應是想表達個體在洪流中的渺小。轉念到我現在回職場找工作，或許和我個人的好壞已無關。這個市場如此，該如何破局呢？”，她還沒想到辦法，Tina的一聲勒令打斷了靈夏的思緒，Tina對着作嘔狀的Jim大吼：“你別吐。憋回去。”，讓菲傭快速拿來了乾淨的玻璃桶、冰水和薰香，慶幸Jim是一人坐了一張單人沙發。

Jim喝了口冰水，繼續：“在那個大鍋裏，用最客觀的數學模型預測違約率，爆炸時，那些數學模型就是一坨屎。”Jim的表達引得在場衆人面面相覷。

此時，一位西裝紳士，正襟危坐，爲大家做了解釋：“MBS，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，中文名：抵押貸款支持證券。他想表達不同個人的不同信用評級被雜糅在一起，形成了MBS。個體之間的差異被平均化了。第二層是CDO， Debt Obligation，中文名：債務抵押債券。這一層基於不同風險評估的MBS形成。他想表達差異再次被拉平，雜糅物體外又套了一層。”

衆人向西裝紳士投去欣賞的眼神和點頭示意。Jim也表達了認同：“Exactly。”

Jim扶着沙發扶手站了起來，繼續他的表演：“對沖策略，做低一支你不看好的股票，必須同時做低這個行業被高估值的那支，否則，你就敗了。”

西裝紳士繼續幫忙解釋：“絕對收益導向，需要剝離市場的系統性風險。通過對個股的挖掘，同時，將整體行業值拉平，就可以與市場波動剝離了。這也是基於數學模型。若大家對金融感興趣，我可以推薦幾個B站的博主7，他們講得深入淺出，也有更專業的。”

Tina覺得是時候終止Jim的個人秀了，對着Jim，用右手食指豎放於嘴巴正中間，做出了“住口”的動作。靈夏看着他們，認真思考着Jim的原話，她聯想到了自身，未經意間，喃喃自語：“難道我是那支不合時宜，拉高了值的股票？”

Tina坐在靈夏身旁，聽到了聲音，問她：“你說甚麼？”

靈夏向Tina的方向一擡頭，迎上了衆人的目光，爲自己打圓場道：“呃......，我在想這個值，要拉平高值股票，很像......統計學預測，時間串行的White noise(白色噪音)。”，稍作停留，靈夏試着表達了她內心的一句聲音：“都是要把突出的個體剔除，拉回均值。”

Tina和衆人點了點頭，表示認同。Jim在被Tina制止後，本已閉眼休息，聽不見衆人聊天，他突然睜眼說道：“債務......”倆字剛出，Tina騰地站起，厲聲：“Shut up。”，Tina坐下時 ，一位美麗的女士起身，說道：“我去放些音樂，這麼美好的夜晚，我們聊些開心的話題吧。”

Tina笑意目送美麗女士的背影。衆人等待音樂時，Tina回頭貼近，輕聲問靈夏：“曉雨說你欠了一屁股債，還欠了她的，你怎麼回事？”，Tina沒想到靈夏驚訝到上半身向後倒去看向她時，嘴裏發出的“啊？”的質疑聲有那麼大，Jim被驚醒了，問：“你們說甚麼？是我不能聽嗎”，調好音樂回來的美麗女士和西裝紳士都看向了靈夏。

見狀，靈夏感覺無需躲避，這正是她想問秦曉雨的問題。靈夏坐好，對着衆人說道：“有位女士誤會我欠了一屁股債。那是我前夫揹着我所欠，且不是夫妻共同債務。我前夫欠的錢沒有一分用於家庭開支，已經分明瞭。從我知曉欠款事宜到離婚，不超過三個月。前夫在離婚協議和溝通錄音中都做了欠款不是夫妻共同債務的說明。”

西裝紳士點頭，補充道：“《民法典》規定，夫妻共同債務系夫妻雙方共同簽署、夫妻一方事後追認，或爲家庭日常生活所需的負債。未用於家庭生活的，《民法典》也有規定事項，就不是了。”

靈夏看向他微笑點頭示意，再轉頭對着Tina說：“不止你，她在我們共事過的公司裏說我前段時間創業的出差，是欠了她的錢去旅遊。以及我的離職和其他失敗，都是我這個人的問題。我想問她，我們相識十幾年了，她爲何會輕信他人？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？”

Tina見靈夏過於憤慨，安撫道：“人生總有起伏，這不過是個低谷期。不要太介意，之前你倆都在氣頭上，如果你真想搞明白，直接找她問吧。”

靈夏決定可以再次給秦曉雨發條信息了，她決定天亮後問她。靈夏見衆人被她和Tina的對話嚴肅到了，本想打趣，起初笑着，後面感懷了起來：“這幾年，我的經歷有些複雜，快到“苦行憎”了。低谷，就像是不知道會有白天的地獄線蟲，生活在永恆的黑暗中。好的時候，會和自己說：這是行必亂其所爲，所以動性忍性，增益其所不能。不好的時候，會和自己說：就此結束吧。”

看着靈夏越來越虛空的眼神，Tina及時打斷了她，或許是想把她拉回現實，或許因無人能做到感同身受，Tina說道：“原來你是個唯心主義啊。”

靈夏被拉回來了，着急解釋：“不是，我不是唯心主義。我是覺得，人在經歷過一些事後，會有心理的變化，而這些經歷應該會讓人成長。我想表達，經歷的事偏物質，物質決定意識，這恰恰是唯物主義。而意識，正在進行時和經歷過後，體驗應該是不一樣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