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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3章 鏡中影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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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中影

第三天,林棲在一種混雜着隔夜疲憊和揮之不去的空間違和感中醒來。太陽xue隱隱作痛,是睡眠不足和長時間精神緊繃的結果。昨晚黑暗中那拖沓的腳步聲和門扉輕響,像冰冷的藤蔓纏在意識邊緣,稍一分神就會收緊。

白天在一種表面如常、內裏卻更加緊繃的氣氛中度過。周浩似乎刻意避開了徐雅,進出都輕手輕腳,但客廳裏遺留的零食包裝袋和廚房水槽添加的咖啡漬,無聲地彰顯着他的存在和某種消極的抵抗。徐雅則更加沉默,大部分時間關在主臥,偶爾出來倒水或去衛生間,臉色比昨日更顯蒼白,眼下烏青明顯,彷彿也一夜未眠。她經過客廳時,目光總會若有若無地掃過那面被矇住的鏡子,眼神裏除了慣常的冷淡,似乎還多了一絲極力壓抑的、更深的東西——是警惕?還是恐懼?林棲分辨不清。

走廊盡頭韓峯的門依舊緊閉,門把手上暗紅色的符牌在白天昏暗的光線下,像個陳舊的血痂。那撮門縫下的香灰還在,被不知誰(或許是徐雅?)用掃帚邊緣小心地攏了攏,形狀更規整了些,像個小小的、不祥的標記。

林棲完成了今日份的“輪值清潔”。在擦拭客廳電視櫃時,他再次感受到那種空間上的細微“錯位”。櫃子明明是緊貼牆壁擺放的,但當他蹲下擦拭櫃子側面與牆壁的夾縫時,總覺得那縫隙的寬度,在靠近陽臺一端,似乎比靠近走廊一端寬了那麼一丁點,用肉眼幾乎無法確認,但那種直覺上的彆扭感揮之不去。這個房子,像一張被輕微拉伸後又試圖恢復原狀的皮革,表面平整,內裏的經緯卻已扭曲。

傍晚時分,那種窺視感又來了。比昨夜更明顯。他坐在自己房間的書桌前,能感覺到似乎有甚麼“東西”貼在門板上,通過門縫,無聲地“看”進來。不是視線,是一種更原始的、帶着粘稠惡意的感知。他猛地轉頭看向房門,貓眼裏只有走廊那邊衛生間門的一角,空無一物。但那種被注視的感覺,在他轉頭的瞬間,潮水般退去,留下一片冰冷的寂靜。

他知道,不能再被動等待了。那面被矇住的鏡子,像一個沉默的見證者,也像一個被刻意隱藏的答案。徐雅對它異常的關注,門縫下韓峯的香灰,以及這個空間本身的扭曲……這一切,似乎都隱隱指向那個被屏蔽的反射面。

夜裏,當確認周浩房間的遊戲聲停歇,徐雅主臥也再無動靜,只有冰箱壓縮機那規律而令人心煩的嗡鳴時,林棲再次輕輕打開了房門。

客廳一片漆黑。只有窗外遙遠城市的光,通過厚重窗簾的縫隙,在地板上投下幾道極淡的、灰藍色的光帶,勉強勾勒出傢俱龐大而模糊的輪廓。空氣裏的微塵在微弱光線下緩慢浮沉。

他赤腳踩在冰涼的地磚上,悄無聲息地走向那面鏡子。蒙在上面的碎花牀單,在昏暗中像一個垂首的、沉默的幽靈。越是靠近,那股若有若無的、類似陳舊金屬氧化的鐵鏽味似乎更明顯了一些,混雜在布料淡淡的樟腦味裏。

他在鏡子前停下。能聽到自己血液流過耳膜的微弱聲響,和因爲緊張而略微加快的心跳。他伸出手,指尖觸碰到粗糙的棉布。很涼。他捏住牀單下襬的一角,停頓了幾秒,然後,緩緩向上掀起。

布料摩擦牆壁,發出極其輕微的、如同嘆息般的“沙沙”聲。在絕對的寂靜中,這聲音被放大了無數倍,敲打着他的耳膜。

牀單被掀開了一半,露出下方鏡子的上半部分。

鏡子很舊,是那種老式的、帶有綠色鏽蝕邊框的款式。鏡面本身也有些模糊,邊緣有星星點點的、水銀剝落後留下的黑色斑點。首先映入眼簾的,是鏡子中映出的、他身後客廳昏暗的景象:沙發模糊的靠背,茶几的一角,更遠處餐廳的陰影。

但緊接着,林棲的呼吸猛地一窒。

鏡中的景象,和他的眼睛看到的,並不完全一致。

在他身影的左側,鏡子邊緣映出的那片牆壁陰影裏,似乎多了一小團更深的、不斷蠕動變化的暗影。那不是傢俱的影子,影子沒有這麼“實”,也不會“動”。那團暗影的輪廓極不穩定,時而拉長,時而縮緊,邊緣模糊,彷彿由無數細小的、躁動的粒子組成。顏色是比周圍黑暗更深沉、更粘稠的墨色,中間似乎還夾雜着幾縷難以辨別的、暗沉的其他色澤。

最讓他脊背發涼的是,那團暗影的“中心”,似乎有兩個極其微弱的、幾乎看不見的光點,像熄滅後又勉強復燃的灰燼,時隱時現。那不像眼睛,更像某種……空洞的反射,或者純粹是光影的錯覺。但被那“光點”隱約“注視”的感覺,卻異常真實地傳遞過來,冰冷,麻木,帶着非人的漠然。

那不是他的倒影。也不是客廳裏任何已知物體的影子。

他死死盯着鏡中那團詭異的暗影,試圖辨認它的形狀,或者它是否對應着現實中某個未被注意的角落。他緩緩地、極其小心地向左側挪動了一小步,同時眼睛緊盯着鏡子。

鏡中,他的倒影隨之移動。但那團暗影,卻沒有按照光學規律發生相應的、大幅度的位移。它只是微微“晃盪”了一下,像水中的油污被攪動,然後,依舊盤踞在鏡子邊緣那片陰影裏,彷彿有自己的“錨點”。而且,隨着他視角的微調,那暗影的輪廓似乎也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,變得更“扁”,更“寬”,像是……某種貼着牆壁的、二維的存在?

不,不對。林棲的瞳孔驟然收縮。他猛地意識到,那暗影變化的輪廓,在某些瞬間,依稀有點像……一個人形?一個極度扭曲、拉長、彷彿被強行壓縮在牆壁與鏡面之間夾縫裏的、痛苦的人形?但那印象稍縱即逝,暗影又恢復成混沌的一團。

與此同時,他聞到了。那股鐵鏽味,在這一刻變得無比清晰、濃烈。不再是若有若無,而是確鑿無疑地,從鏡子的方向散發出來,帶着冰冷的、陳舊的金屬腥氣。他甚至覺得,鏡子邊框那些綠色的銅鏽,在昏暗中似乎也變得更加晦暗、污濁。

他下意識地伸出手,指尖想要觸碰冰涼的鏡面,想要確認那暗影究竟是鏡中幻象,還是鏡子本身的瑕疵,亦或是……

就在他的指尖即將碰到鏡面的剎那——

“咔嚓。”

一聲極其輕微、卻無比清晰的脆響,從鏡面內部傳來。

不是玻璃碎裂那種響亮的聲音,更像是某種內部結構承受不住壓力,出現的細小崩裂。

林棲的動作僵在半空。他看到,在鏡子正中央,大約與他胸口等高的位置,鏡面上毫無徵兆地出現了一道細小的、黑色的裂紋。裂紋只有寸許長,歪歪扭扭,像用極細的針尖劃過。

緊接着,讓他頭皮發麻的事情發生了。

從那道細小裂紋的末端,緩緩地、極其緩慢地,滲出了一滴粘稠的、暗紅色的液體。

那液體不像鮮血那樣鮮紅,更像是鐵鏽、淤血和某種陳年污漬混合的顏色,在昏暗中泛着不祥的暗沉光澤。它緩緩凝聚,拉長,最終承受不住自身的重量,沿着光滑的鏡面,蜿蜒向下淌去,留下一條極其細長的、暗紅色的痕跡,如同鏡面在無聲地流淚。

鐵鏽味,在這一刻濃烈到了頂點,幾乎令人作嘔。

而鏡中那團邊緣的暗影,似乎也因爲這道裂痕和滲出的液體,而“興奮”地蠕動了一下,輪廓變得更加模糊難辨,那兩個微弱的“光點”似乎亮了一絲,但依舊冰冷。

林棲猛地後退一步,心臟在胸腔裏狂跳,幾乎要撞碎肋骨。他死死盯着那道裂痕和那條蜿蜒的暗紅痕跡,又猛地擡頭看向鏡子對應的現實牆壁——那裏只有普通的白色塗料,空空如也,甚麼都沒有。沒有暗影,沒有裂痕,更沒有滲出的液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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