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3章 第 163 章
第 163 章
靈玉轉頭看向程瀾夢,眼底泛起一絲光亮,那是對未來的憧憬與渴望:“表姐,我想走。我想離開這喫人的皇宮,離開這日日都要提心吊膽、算計來算計去的地方。魏元青懂我,他答應帶我走。婚期提前,不是父皇要打發我,是我求他的,一切從簡,也是我要求的。”
“魏元青答應過我,我們婚後他不會干預我做任何事,我可以放開手腳去管學堂那邊的事,想去那些沒有爭鬥、沒有算計的地方。”她的聲音帶着幾分雀躍,又帶着幾分忐忑,“我想呼吸自由的空氣,想隨心所欲地活着,不用再擔心哪頓飯裏有毒,不用再提防誰的笑臉背後藏着刀子。哪怕以後不再是金尊玉貴的公主,哪怕要過尋常人的日子,我也心甘情願。”
程瀾夢看着眼前的靈玉,心中的擔憂漸漸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滿心的動容。她從未見過這樣的靈玉,褪去了公主的光環,卸下了所有的僞裝,坦誠地展露着自己的脆弱與渴望。她伸手,輕輕握住靈玉的手,語氣堅定:“公主,我懂您。能掙脫這宮廷的束縛,去追尋自己想要的生活,便是最好的。您放心,無論您做甚麼決定,我都支持您。”
靈玉看着她真摯的眼神,心頭一暖,緊繃的神經徹底放鬆下來,嘴角揚起一抹發自內心的笑容,那笑容明媚又輕快,如同掙脫了枷鎖的鳥兒,終於看見了廣闊的天地。
十日光陰轉瞬即逝,雖籌備倉促,可靈玉身爲公主,大婚流程依舊循着皇家規制,半點不敢缺了禮數,只是少了往日公主出嫁的鋪張繁複,多了幾分利落簡約。這一日的公主寢殿,褪去了往日的喧囂,卻添了幾分莊重,宮人們各司其職,動作雖快卻井然有序,皆是魏元青特意從魏王府調派來的老人,穩妥又知趣,免去了宮中眼線的窺探。
天剛矇矇亮,梳妝嬤嬤便領着宮女入了殿。靈玉坐在鏡前,看着銅鏡中一身大紅嫁衣的自己——嫁衣是內務府連夜趕製的,繡着纏枝鸞鳳紋樣,金線雖不及原定的細密,卻也針腳工整,鳳冠霞帔一應俱全,只是少了些綴滿東珠的奢華。嬤嬤替她綰起髮髻,插上鳳冠,冰涼的飾物壓在髮間,靈玉卻無半分往日對裝扮的挑剔,只望着鏡中紅妝的自己,眼底藏着一絲輕快的期盼。
“公主,該向皇后娘娘辭行了。”大宮女輕聲提醒。靈玉點頭起身,裙襬曳地,步伐沉穩。皇后早已在正殿等候,見她走來,眼眶瞬間泛紅,上前握住她的手,千言萬語堵在喉頭,最終只化作一句:“到了魏王府,要好好過日子,元青是個可靠的孩子,母后放心。”
靈玉心中一軟,反手回握皇后的手,聲音溫和:“母后保重身體,兒臣會常來看您。”她沒有說太多客套話,彼此都懂,這場婚事於她而言,是逃離,亦是新生。皇帝並未親自前來,只派太監送來一柄暖玉如意,傳口諭囑她“安分守己,相夫教子”,語氣平淡,卻也默許了這場倉促的婚禮。
辭行禮畢,靈玉被攙扶着上了花轎。不同於尋常公主出嫁的十二擡大轎,她的花轎是八擡,儀仗也精簡了許多,沒有綿延數里的隊伍,只有魏王府的護衛與宮中的儀仗隊在前開路,卻也規整肅穆。
花轎啓動,緩緩駛出皇宮,靈玉坐在轎中,聽着外面的鼓樂聲與百姓的道賀聲,輕輕掀起轎簾一角,望着漸漸遠去的宮牆,心頭沒有不捨,只剩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那四方高牆,終於要困不住她了。
宮牆之外的閣樓之上,程瀾夢一身素雅青裙,斜靠在裴溫倫肩頭,目光追隨着那頂緩緩駛離皇宮的大紅花轎,眼底滿是欣慰,又藏着幾分對世事的喟嘆。她今日特意避開了宮中與魏王府的喧囂,選了這處僻靜閣樓,送靈玉最後一程。
“婚姻之於女人,像是從一個牢籠掙脫進另一個牢籠,”程瀾夢的聲音輕輕響起,帶着幾分悵然,“若遇好的人家,還可慢慢適應,若遇到不好的人家,怕是如墜泥潭,越是掙扎越是窒息。”她不管是這個時代還是那無法再觸碰的現代,她見過太多的婚姻悲歡,名門閨秀嫁入高門更是看似風光,實則大多困於後宅爭鬥,身不由己。可在這規矩森嚴的世道,女子想要脫離原生的束縛,似乎唯有出嫁這一條路可走。她微微蹙眉,心底忍不住感嘆:何時女子才能不憑婚姻,自由行走在這世間呢?
聽聞這話,裴溫倫擡手輕輕扶過程瀾夢的肩,將她的身子扳正,讓她與自己面對面相望。他的目光深邃而溫柔,指尖輕輕拂去她眉間的褶皺,語氣沉穩而堅定:“瀾夢,你看得太偏了。婚姻從不是天生的枷鎖,它究竟是牢籠,還是安身之所,從不在婚姻本身,而在身處其中的人,在你是否有掙脫束縛的勇氣與心意。”
他頓了頓,擡手望向遠處魏王府的方向,聲音溫和卻有力:“你看靈玉,她嫁入魏王府,不是被動接受安排,而是主動選擇了一條逃離宮廷爭鬥的路。魏元青懂她的渴望,願陪她掙脫那四方宮牆的束縛,這般婚姻,便是她手中的鑰匙,而非新的枷鎖。反之,若人心相悖,即便無婚姻之名,也會被世俗規矩、人情世故所困;若心意相通,即便身處婚姻之中,也能給彼此留足天地,活得出自在。”
裴溫倫握住程瀾夢的手,掌心的溫度安穩而可靠:“這世間的枷鎖,從來不止婚姻一種。有人困於身份,有人困於名利,有人困於他人的眼光。真正的自由,從不是逃離某一處地方、某一段關係,而是擁有掌控自己人生的底氣。婚姻不是終點,也不是束縛的藉口,就看你是否願意去選、去爭——選一個懂你惜你的人,爭一份彼此尊重的相處之道,便不必被所謂的‘規矩’捆住手腳。”
程瀾夢望着他真摯的眼眸,心頭的悵然漸漸消散。她想起靈玉與魏元青的默契,想起自己與裴溫倫並肩同行的日子,忽然懂得,婚姻的意義,從來不是將人困住,而是看彼此是否願意爲對方卸下枷鎖,攜手共赴自由。她輕輕點頭,反手回握裴溫倫的手,眼底的迷茫褪去,只剩澄澈的光亮。
這邊,花轎一路行至魏王府,府門前早已張燈結綵,紅燈籠掛滿了整條街巷,魏元青一身大紅喜服,身姿挺拔地立在府門前,眉眼間滿是笑意,引得圍觀的百姓頻頻側目。花轎落地,喜娘攙扶着靈玉下轎,跨過火盆、踩過馬鞍,皆是寓意吉祥的環節,雖簡單卻一絲不差。
拜堂儀式在正廳舉行,天地桌擺放整齊,香爐中燃着清香。吉時一到,司儀高聲唱喏,靈玉與魏元青並肩而立,先拜天地,再拜高堂——魏老、王妃端坐於上,滿面笑容,眼中滿是對兒媳的滿意。
輪到夫妻對拜時,靈玉擡眸,恰好對上魏元青的目光,他眼中帶着溫柔的篤定,悄悄用袖袍下的手握住她的指尖,傳遞着安穩的力量。靈玉心頭一暖,微微俯身,完成了這一禮。
拜堂已畢,靈玉被送入新房。喜娘替她卸下鳳冠,褪去嫁衣,換上輕便的大紅繡裙,又叮囑了幾句新房的規矩,便識趣地帶着宮女退了出去,留她一人在房中等候。房中陳設簡潔卻雅緻,桌上擺着合巹酒,窗邊掛着鴛鴦帳,處處透着新婚的喜慶,卻無過多堆砌的奢華,正合靈玉“一切從簡”的心意。
外面的喜宴雖不及皇家婚宴盛大,卻也賓客滿座,京中王公貴族、朝中大臣皆來道賀,魏元青忙着應酬賓客,舉止得體,應對自如,偶爾目光掃向新房的方向,便會染上幾分柔和。他知曉靈玉不喜喧囂,特意吩咐下人,宴席不必拖延過久,待賓客稍作停留,便由魏王府的管事代爲送客。
夜色漸濃,宴席散去,魏元青才輕步走入新房。此時靈玉正坐在牀邊,手中摩挲着桌上的玉杯,見他進來,擡眸看來,眼底無半分羞澀,反倒帶着幾分釋然的笑意。魏元青走上前,拿起桌上的合巹酒,遞了一杯給她,聲音溫柔:“委屈你了,婚禮這般倉促。”
靈玉接過酒杯,與他輕輕相碰,酒液清甜,入喉回甘。“不委屈,”她笑着說,眼中映着燭火的微光,“這樣很好,沒有繁雜的規矩束縛,沒有多餘的窺探目光,從今往後,我便不是困在宮中的靈玉公主,只是你的妻子。”
魏元青眼底笑意更深,擡手拭去她脣角沾着的酒漬,輕聲應道:“好。往後,我帶你去看你想看的山川大河,帶你過隨心所欲的日子。”兩人一同飲盡杯中酒,燭火搖曳,將二人的身影拉得很長,新房內靜謐而溫暖,是靈玉期盼已久的、遠離爭鬥與束縛的安穩。
這場倉促的大婚,雖少了皇家婚禮的極致奢華,卻圓滿了所有必備環節,更圓了靈玉逃離宮廷、追尋自由的心願。從此,京中少了一位張揚跋扈的靈玉公主,魏王府多了一位靈動自在的世子妃,往後歲月,皆是煙火與自由。
見識了靈玉掙脫枷鎖的果敢,程瀾夢亦是有了走入婚姻的勇氣。
得到許可的裴溫倫心中大石落地,歸府後他並沒有請族中德高望重的長輩,而是讓下人擡出早已備好厚禮,親自登門提親。
這一日他已經盼了好久,也已經準備了好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