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0章 告別 (1/2)
第40章 告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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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個月後的一天,他們告訴我,弗伊布斯希望見我一面。他們說,這是弗伊布斯提出的條件,作爲交換他會服從他們的一切安排——包括對我的接觸禁止令。
我可以拒絕。他們說。他們還補充說,他們希望我拒絕,對我和他都有好處。
我說我同意。
然後我知道了……他就被關在我隔壁。他們對我解釋說,這是爲了安撫他的精神,爲了循序漸進。他的精神力高於電網的屏蔽,他能感覺到我在他的近旁,而我感覺不到他在我的近旁,不會被驚嚇,總之——對我和他都有好處。
久違地,我感受到了暴力衝動。如果不是有嚮導留意着我的情緒,急忙打圓場,我一定會鬧出精神攻擊塔區政務人員的刑事案件。
第二天上午,他們安排了我們見面。我被帶到另一個房間,那裏有一面玻璃牆,玻璃中間是兩層電網,不時放射出藍色的電光,那邊站着他,穿着白色的緊身衣,手背上貼着醫用膠帶。他們給我一個通話設備後就出去了,留我們單獨在那裏。我看着他,感覺很怪異。我作爲嚮導的感知感覺不到他在那,電場把他屏蔽了,我穿不透這層屏障。他彷彿是假的,是影像。
他向我笑了。寂靜,只有眼前所見的面孔,沒有那些感知,情緒的音符。就像我們沒有結合,所以我才“聽”不到他。
他把他手裏的通信設備放在嘴邊。
“嗨。”我手裏的機器傳出他的聲音。
我的心猛烈地跳動起來,一種滾燙的,無法形容的感覺在我身上游走。“我”飛出來,迫切想要穿越這層屏障,可是對那閃爍的電光,又畏懼了。
他微微擡起眼睛,看了一眼“我”。
“不要靠近,”他說,“這個電壓的電網,我也穿不過去。”
“你想說甚麼?”我問,語氣冷得讓我自己都喫驚。
他的手放在玻璃上,他看起來……突然失去了習慣的感知力,特別是對他,需要重新只依賴分析表情和語氣,讓我感到一種喫力。我無法判斷他現在的心情。
“向你道歉。”他說,“我差點殺了你。”
他看起來一點也不抱歉。或者說,他的表情很微妙。他的嘴角還微微揚着,可是他的眼睛好像透出一種難過的神態。還是憤怒呢,還是苦惱呢,有沒有自責呢?我不知道!我不能確定!
唯一能確定的是,他一眨不眨地注視我,手指抓着那層玻璃。他的眼底有淡淡的青黑色。缺乏睡眠。
我咬着牙。我壓住同情、憐憫、哀傷、痛苦——所有生理反應。我說:“哦,我不會原諒你。”
“嗯,”他說,“我也是。我不會原諒自己,我真的失去自制,差點殺了你。”
我胸中一滯,說不出話。
“是不是我沒有這麼偏執就好了,”他說,“你本來很快樂,很幸福。你已經不痛苦了。”
在訓練室裏他那些憤怒的控訴再度浮現在我心頭。他一直很痛苦,但我不痛苦了;他一直在尋找我,但我忘了他;他不接受任何人取代我的存在,但我接受了。
我讓令我們分離的海倫取代了他。
“對不起。”我忍不住說。
他的手指停頓了一下,慢慢收緊,彷彿在抓握着虛空中的甚麼。是想要抓住我。這個念頭就這樣出現在我的腦海裏。他的手放在那裏,是想觸碰我。現在,他想重新抓住我。
從他背後好像掙扎着有甚麼要出現,那片黑色,“他”——但是沒有,甚麼都沒有。他鬆開抓緊的手指,手從玻璃上移開。
“祝你……”他說。
他沒有說下去,他兀地把那個通話設備扔在地上,撞擊聲傳到我這裏。他移開視線,轉過身。腳步聲,腳步聲很快也聽不見。只剩下眼前的景象。他往旁邊走,按動了甚麼,門開了,他走進去。
我愣愣地站在那,許久,我才意識到,談話結束了。
*
一開始,我感覺不到生活的變化。本來我和他就聚少離多,我已經對處理結合的分離效應有了自己的一套心得。我還住在“公海”,還做統計助理。以前,我和海倫也經常搬家。
我只是,覺得很孤獨。
也不是沒有朋友,我和那些同事相處得很好,我們一起喫午飯。還有六十六。她和我道過歉,說那時候她失態了,那些話太偏頗。她有點自責,有點自嘲,有點無地自容:“天知道我那時候怎麼了?——我可是最早申請退出,去尋找自己的哨兵,和屬於我的哨兵結合結婚了的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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