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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章 初雪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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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雪

沈時晚是被窗外的白光晃醒的。

她睜開眼的那一瞬間,以爲天已經大亮了。但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顯示的是早上六點四十二分,冬天日出晚,天不該這麼亮的,除非下了雪。她掀開被子,走到窗前,拉開窗簾。

整個世界都是白的。

屋頂、樹梢、停在樓下的車、對面樓的陽臺、小區的花園、那條她每天上班都要走的小路,全被一層厚厚的、蓬鬆的、還沒有被人踩過的雪覆蓋了。雪還在下,不大,細細碎碎的,像有人在天上磨鹽。風把雪吹成斜的,從灰白色的天空裏落下來,落在那棵老槐樹光禿禿的枝丫上,落在對面樓的紅色屋頂上,落在她窗臺上那一小盆已經枯死了的薄荷上。

她打開窗戶,伸出手。雪花落在她的掌心裏,冰涼的,瞬間就化了。

她在窗前站了一會兒,然後轉過身,走到客廳的門口,輕輕地,儘量不發出一絲聲音地,打開了門。

傅司珩還躺在沙發上。

他的大衣蓋在身上,沒有蓋好,一半垂到了地上。他的頭靠在沙發扶手上,姿勢不太舒服,腿太長,從沙發另一頭伸出來,腳上還穿着那雙粉色的兔子拖鞋。他的眉頭微微皺着,像是做了一個不太好的夢——之前她已經描述過他的表情,這裏稍微精簡一點:嘴脣抿着,呼吸很輕很慢,胸口隨着呼吸微微起伏。

他睡在那裏,像一個沒有防備的、把盔甲卸在了門外的人。不冷,也不兇,只是一個很累很累、終於睡着了的大男孩。

沈時晚蹲下來。

在沙發旁邊,離他的臉不到三十厘米。她看清了他眼下的青黑——比上次在事務所看到的時候更深了,像是一連很多天都沒有睡好。他的睫毛真的很長,以前在車上偷看他的時候她就發現了,但從來沒有這麼近地看過。根根分明的,微微向上翹着,末端有一點點金色,那是晨光照上去的。

她的目光從他的睫毛移到他的眉心。那裏有一道淺淺的豎紋,是因爲他經常皺眉——在會議室皺眉,在書房皺眉,在所有人面前皺眉,連睡着了都在皺眉。

她伸出手。

手指懸停在那道豎紋上方,猶豫了一下。然後輕輕地、小心翼翼地把手指按在他的眉心,從那道豎紋的中間向兩邊,慢慢地、很輕地,撫了一下。

他的眉頭舒展開了。

她沒有把手收回來。她的手指還停留在他的眉心,能感覺到他皮膚的觸感——比想象中暖,因爲地暖開着。他的皮膚不粗,也不細,是那種很少被觸摸的、屬於不習慣被碰觸的人的皮膚。她忽然想起他日記裏的一句話:“今天在走廊裏碰到她,她的手指碰了一下我的手背。就一下。”

那是高中時候的事,她已經不記得了。但她碰過他好多次——遞文檔的時候,敬酒的時候,在車裏不小心碰到手臂的時候。每一次她都沒有在意,他每一次都記在了日記裏。每一次。

沈時晚把手指收回來,輕輕地、很慢地,像怕驚醒甚麼。然後她站起來,走到廚房,開始做早飯。

大年初一的早晨不該喫餃子了,昨天剩的也不該再喫,應該喫湯圓。她從冰箱裏拿出那袋速凍湯圓——芝麻餡的,她特意買的,因爲芝麻餡的湯圓最像外婆包的。外婆會做湯圓,糯米粉自己磨,芝麻餡自己炒,包出來的湯圓滿滿的都是餡,咬一口,黑芝麻餡就流出來了,燙得她直吹氣。外婆已經不在了,但湯圓的味道還在。

水燒開了,她把湯圓倒進鍋裏。白色的湯圓在沸水裏翻滾着,像一羣擁擠的、胖乎乎的小動物。她調小了火,“咕嘟咕嘟”的聲音也變小了,廚房裏只剩下一片安靜的白色的蒸汽。

她靠在竈臺邊,等着湯圓熟。窗外有人在放鞭炮,噼裏啪啦的,很脆很遠,像是從另一個世界傳來的。有人拜年,樓下有人扯着嗓子喊“新年好”,樓上有人回了一聲“新年好”。熱熱鬧鬧的,但那些熱鬧不是她的——她的熱鬧在客廳的沙發上,蜷縮着,蓋着一件灰色的大衣,穿着不合腳的兔子拖鞋。

八點剛過,她聽到客廳裏傳來聲音。沙發彈簧“嘎吱”響了一下,然後是大衣摩擦的沙沙聲,然後是一聲很輕的、被子衾剛醒的人才會發出的悶哼。她從廚房探出頭。

傅司珩坐起來了。

頭髮亂得不像話,有幾縷翹在頭頂,像一隻剛睡醒的、還沒搞清楚狀況的大型犬。襯衫皺皺巴巴的,領口大敞着,露出鎖骨和一小片胸膛。他用手揉了揉眼睛,動作有些遲鈍,還沒從睡眠模式切換到清醒模式。

他看到她的那一刻,身體微微頓了一下。像是忘了自己在哪,也像是想起來之後感到有些無措。

“醒了?”沈時晚從廚房端出一碗湯圓,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,“正好,湯圓剛煮好。”

他看着那碗湯圓,沒動。“怎麼了?不喜歡喫湯圓?”沈時晚在他旁邊坐下來,“過年要喫湯圓的,團團圓圓。”

他端起碗,用勺子舀了一個湯圓,咬了一口。黑芝麻餡流出來了,他把整個湯圓放進嘴裏,嚼了幾下,嚥下去。

“甜的。”他說。沈時晚笑了。

“嗯,甜的。”

他繼續喫。安靜地,一口一個,把那碗湯圓全都喫完了,連湯都喝了。他喫東西的樣子還是那樣——不是“好喫”的樣子,也不是“不好喫”的樣子,只是安靜地、認真地、像是完成任務一樣喫完了。但沈時晚注意到,他每舀一個湯圓,都會先在勺子裏吹一下,等它涼一點再放進嘴裏。他怕燙。

他怕燙。她記下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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喫完早飯,傅司珩去洗手間洗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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