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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6章 日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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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常

公開之後的日子,和以前不一樣了。以前他們之間隔着“契約”兩個字,做甚麼都像是在履行義務。現在那本合同早就撕了,但撕掉的不只是一沓紙,還有一個“我不敢說、你不敢問”的十年。現在他們甚麼都敢說了,也甚麼都敢問了。

比如,傅司珩開始給沈時晚發微信語音了。每一條都只有兩三秒,內容也很簡單:“到了。”“吃了。”“你的。”“嗯。”沒有一條超過五秒鐘,但沈時晚每條都聽,每一條都聽好幾遍。她聽的不是內容,是他的聲音——很低,有點啞,尾音微微往下掉。像是冬天傍晚的風,穿過光禿禿的樹枝吹過來,帶着一種乾燥的、讓人想裹緊大衣的涼意。許安寧說這是“鋼鐵直男的浪漫”,沈時晚笑了笑,沒反駁。因爲她知道,對一個等了十年的人來說,三年不敢說、半年才學會開口——能發出語音,已經是他能給出的全部。

有一天,傅司珩發來一條語音,八秒鐘。沈時晚點開,手機裏傳來他的聲音,很輕,像是怕被旁邊的人聽到:“想你了。”就兩個字,不是“我想你了”,是“想你了”。主語省略了,但沈時晚聽懂了,因爲他的“想你了”等於“我很想你”,等於“我今天開會的時候走神了,在想你”,等於“我開到一半停下來發了這條語音”。她沒有回覆文本,回了一條語音。“我也是。”發送。她沒有聽自己發出去的那條,但她聽到了他那條——又聽了一遍。八秒鐘,從三秒到八秒,他進步了五秒。按照這個速度,再過不久,他就能說出完整的“我今天很想你”了。

她等得起。

週六下午,沈時晚在傅司珩家的廚房裏包餃子。他站在旁邊學,麪粉弄得到處都是,圍裙上、袖口上、臉上都沾了白色的粉末。“你臉上有面粉。”沈時晚指了指自己的臉頰,同個位置。他伸手擦了一下,沒擦對,擦到下巴上去了。沈時晚笑了,伸出手幫他擦掉,手指停在他臉頰上,沒拿開。他的手還握着那個擀了一半的餃子皮,沾滿了麪粉,就那樣舉在半空中,看着她,一動不動。沈時晚看着他的眼睛,裏面有一點點緊張——他們在一起快半年了,他每次靠近她的時候還是會緊張。不是不愛,是太愛了,愛到怕犯錯、怕她不喜歡、怕自己不夠好。

“傅司珩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你可以親我。”

他愣了一下。“現在?”

“現在。”

他放下手裏的餃子皮,把手在圍裙上擦了擦——但還是沒擦乾淨,麪粉沾在她臉上了。他的嘴脣很輕,落在她嘴角,像一片落下來的羽毛,帶着麪粉的味道和一點點笨拙。沈時晚閉上眼睛,睫毛微微顫着。這個吻很短,短到還沒開始就結束了,但她覺得夠了。因爲這是他自己主動的。十年了,他終於主動親了她一下。

“你的餃子皮還沒擀好。”沈時晚說。他看着她,喉結動了一下。“嗯,繼續。”

他拿起那個半成品的餃子皮,繼續擀。沈時晚站在他旁邊,看着他認真擀皮的樣子。麪粉又飛到臉上了,這一次,她沒有提醒他。

許安寧說他們倆的相處模式像“兩個老年人”——不吵架,不冷戰,不秀恩愛,每天就是喫飯、上班、散步、看電視。沈時晚想了想,覺得許安寧說得對,他們確實像老年人,因爲他們已經過了那種需要激情來證明彼此相愛的階段了。他們用了十年才走到一起,現在需要的不是轟轟烈烈,是安安穩穩。

每天早晨,傅司珩會發一條消息:“起了。”她回:“起了。”然後他發:“吃了嗎?”她回:“吃了。”然後他發:“喫甚麼了?”她回:“粥。”然後他發:“甚麼粥?”她回:“白粥。”然後他發:“加個蛋。”她回:“加了。”每天的對話都差不多,但她從來不覺得煩。因爲那三個字——“加個蛋”——等於“我在關心你”,等於“我希望你喫得好一點”,等於“你一個人住也要好好照顧自己”。他永遠不會說“你要照顧好自己”,但他會說“加個蛋”。

有一天早上,沈時晚起晚了,沒來得及煮粥,在公司樓下便利店買了一個飯糰。她給傅司珩發:“今天沒喫粥,吃了個飯糰。”他回:“甚麼餡的?”她回:“金槍魚。”過了幾秒,他又來一條:“明天我煮。”沈時晚看着那三個字,笑了。“明天我煮”不是“明天我給你煮”,是“明天我來給你煮”。主語省略了,但她聽明白了——他不僅想讓她喫好一點,還想讓她喫他親手做的。

第二天早上七點,門鈴響了。沈時晚打開門,傅司珩站在門口,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家居T恤,手裏拎着一個袋子,裏面裝着米、皮蛋、瘦肉、蔥花,還有一小盒生薑。他換了鞋走進廚房,繫上圍裙開始忙活。

沈時晚上班來不及,站在廚房門口看他煮粥。他把米洗了三遍,放進鍋里加水,開火。皮蛋切碎,瘦肉切絲,用鹽和料酒醃上。姜切絲,蔥花切碎。每一個步驟都很認真,不急不慢。她靠在門框上看他的背影——他的肩膀很寬,腰很窄,圍裙帶子在腰後面繫了一個蝴蝶結,有點歪。“你會煮粥嗎?”她問。“會。”他沒有回頭,“看過菜譜。”沈時晚笑了,看過菜譜就是會。她走過去,從他身後把他圍裙的蝴蝶結重新系了一遍,系正了,在他背上輕輕拍了一下。“我去上班了,粥煮好了你自己喝。”他轉過身看着她,眼睛裏有一點委屈——是委屈,她沒看錯。沈時晚忍不住笑了,踮起腳尖在他嘴角親了一下。“謝謝你的粥,我回來喝。”

她拿起包,換鞋,出門。關門的那一刻,她聽到廚房裏傳來鍋蓋被掀開的聲音——他在看粥煮得怎麼樣了。沈時晚站在門外靠着牆笑了很久,笑着笑着眼眶就溼了。不是難過,是覺得這輩子能遇到他,值了。等了他三年,值了。被他在日記本里藏了十年,值了。

有一天晚上,沈時晚在傅司珩家加班畫圖。他坐在沙發上看書,兩個人各佔客廳一角,沒有說話,但那種安靜不是空的。她畫圖畫累了擡起頭,發現他在看她。不是偷看,是光明正大地看,目光落在她身上那種安靜專注的、像是在看一幅很喜歡的畫一樣怎麼都看不膩的看。

“你看我幹嘛?”她問。“沒幹嘛。”他低下頭繼續看書。過了幾分鐘,她又擡頭,他還在看她。“傅司珩。”“嗯。”“你是不是沒事做?”“有事。”他翻了一頁書,“在做。”

沈時晚放下筆,走到他面前,把他手裏的書抽走,合上,放在茶几上。然後坐在他旁邊,把頭靠在他肩膀上。“那你陪我待一會兒。”他把手放在她頭髮上,輕輕地,慢慢地,從頭頂梳到髮梢,一遍一遍。他的手指在她的髮絲間穿行着,帶着一點點溫度,力道不輕不重,像是怕弄疼她。

“傅司珩。”“嗯。”“你甚麼時候學會摸頭的?”“沒學過。”他的手指沒有停,“只是覺得你的頭髮很軟。”沈時晚閉上眼睛,在他肩膀上靠得更緊了一些。他的心跳從她的耳朵傳進來,“咚咚咚咚”的,不快不慢,像一個穩定的節拍器。

她聽着那個節拍器,慢慢地,一點一點地,睡着了。他低頭看到她睡着了,停止了摸頭的動作,把滑落的毯子拉上來蓋在她身上。然後他沒有動,讓她靠着,讓她把全部的重量都壓在他身上。他就那樣坐了一整夜,肩膀酸了,手臂麻了,但一動不動。因爲她在靠着他,她在呼吸,她在睡夢中偶爾會皺一下眉頭,然後又舒展開,不知道在做甚麼夢,但嘴角是彎的——圓的。

他低下頭,嘴脣貼在她的頭髮上,很輕很輕。“晚安,沈時晚。”

第二天早上沈時晚醒來的時候,發現自己躺在牀上,被子蓋得好好的,窗簾拉得嚴嚴實實,牀頭櫃上放着一杯水。她坐起來揉了揉眼睛,看到枕頭上放着一張便利貼,黃色的,上面寫着:“粥在鍋裏。我去公司了。”字跡冷硬鋒利,一筆到位,是傅司珩的字。她拿着那張便利貼看了很久,然後下牀,走進廚房。鍋裏的粥還溫着,皮蛋瘦肉粥,米煮得很爛,肉絲切得有點粗,但味道很好。他昨晚沒睡覺,在廚房裏守着一鍋粥等它慢慢煮,煮到米爛了、肉香了、粥稠了,關火,蓋上蓋子,等她醒來。

沈時晚端着那碗粥坐在餐桌前喝着喝着眼淚就掉下來了。不是難過,是感動。一碗粥,他守了一整夜。她想起他日記裏那句話——“我會變得很厲害。不是因爲我想要變得厲害,是因爲我想配得上你。”他已經很厲害了,但他還是在用最笨的方式對她好。煮粥,摸頭,不說話、只是陪着她。這就是他愛人的方式,沒有花言巧語,沒有海誓山盟,只有一碗守了一整夜的粥。這就夠了。對他來說,對她來說,對他們兩個人來說,都夠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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