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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7章 曾經的他 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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曾經的他

現在。傅司珩的書房。深夜。

沈時晚睡着了。她靠在書房的椅子上,手裏還握着那封泛黃的信,呼吸很輕很慢,睫毛微微顫着,像是在做一個很遠的夢。檯燈的光落在她臉上,把她的皮膚照得像一層薄薄的瓷。

傅司珩坐在地板上,背靠着書架,仰着頭看着天花板。他沒有睡——他不敢睡,怕睡着了再醒來,會發現這一切都是夢。她沒有走,她沒有在知道真相後轉身離開,她收下了那把鑰匙,收下了那個盒子,收下了他藏了十年的、笨拙的、說不出口的自己。

他側過頭看着她的睡臉。她瘦了,比搬出傅家的時候瘦了一些,下巴的線條更尖了,鎖骨更明顯了。但她嘴角有一個弧度——不是笑,是一種“我在這裏,我很安心”的、放鬆的、毫無防備的弧度。

他看着那個弧度,忽然想起很遠很遠的從前。很遠。遠到他還不是“傅總”,不是“傅先生”,甚至還不是“傅司珩”——只是一個連自己是誰都還沒想清楚的、十六歲的少年。

十年前。城南。

十六歲的傅司珩,第一次見到她,是在學校的走廊裏。

那是高二上學期,九月,夏天還沒走乾淨。走廊很長,兩側的窗戶都開着,風從東邊灌進來,從西邊穿出去,把牆上貼的那些通知吹得嘩嘩作響。他剛從數學辦公室出來,抱着一摞作業本,低頭走得很快。他習慣低頭走路——不是因爲地上有甚麼好看的,是因爲他不喜歡和人對視。他的眼睛太深了,深到別人看一眼就覺得“這個人不好接近”。其實他只是不知道該怎麼和人打招呼——說“你好”太正式,說“嗨”太隨便,點個頭又太敷衍。所以他低頭走路,假裝沒看到任何人。

那天他差點撞到她。

作業本擋住了他的視線,拐彎的時候沒有減速,然後他聞到一股味道——不是香水,不是洗衣液,是一種很淡的、乾淨的、像是陽光曬過的棉布的味道。他擡起頭。

一個女孩站在他面前,隔了不到一步的距離。她抱着一摞書,從三班教室出來,正要往樓梯口走。他的作業本差點撞上她懷裏的書,他猛地剎住腳步,作業本嘩啦一聲散了一地。

女孩被他嚇了一跳,往後退了半步。“對不起。”他說。聲音很僵,像是喉嚨裏卡了甚麼東西。他蹲下來撿作業本,一張一張地撿,手指在發抖。不是因爲作業本掉了,是因爲那個女孩看了他一眼。

她的眼睛很好看,不是那種很豔的、讓人一眼就記住的好看,是那種安靜的、乾淨的、像秋天的天空一樣的——高遠,清澈,沒有雜質。她看了他一眼,然後也蹲下來幫他撿作業本。

“沒關係。”她說。聲音很輕,像風。

她撿起幾本作業本,摞好,遞給他。他伸手去接,手指碰到了她的指尖。她的手是涼的,他的也是。

“謝謝。”他說。“不客氣。”她站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灰,衝他微微笑了一下,然後抱着自己的書走了。他蹲在地上,手裏還握着那摞作業本,看着她從走廊這頭走到那頭。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起來,她用手按了一下,然後拐了個彎,消失了。

走廊空了。

他還蹲在地上,作業本的邊角把他的掌心硌出一道紅印,但他沒有感覺。他的腦子裏只有一個畫面——她用手按住被風吹起來的頭髮的那一下。很輕,很快,不到一秒鐘。但他記住了,記了十年。

那天晚上,他在日記本上寫下第一行字:“今天,她穿了一條白裙子。”

他不知道自己爲甚麼要寫日記。他從來沒有寫日記的習慣,他的生活很無聊——上課,下課,回家,喫飯,做作業,睡覺。沒有甚麼值得記錄的。但今天不一樣了,他遇到了一個人。他不知道她叫甚麼名字,不知道她是哪個班的,不知道她喜歡甚麼、討厭甚麼、每天幾點上學幾點放學。

他只知道她穿了一條白裙子。

這是他知道的全部。但光是這些,已經足夠讓他翻開那本空白的日記本,在第一頁寫下了那行字。後來他知道了她的名字——沈時晚。三個字,他寫了很多遍,寫到本子都皺了。後來他知道她是三班的,和他隔了一個班,不遠,走過去不到一分鐘。但他走了一年,從高二走到高三,那不到一分鐘的路,他走了無數遍。假裝經過三班門口,偷偷看一眼她坐在哪裏、在做甚麼、今天穿甚麼顏色的衣服。

大多是白色。她好像很喜歡白色。他也很喜歡白色,因爲他第一次見到她的時候,她就穿了一條白裙子。

他從來不敢跟她說話。不是不想,是不知道該怎麼開口。他怕自己說錯話,怕她覺得他奇怪,怕她笑他——不是嘲笑,是她那種溫柔的、讓人心都會化掉的笑。他不知道如果她對他笑了,他會變成甚麼樣。也許會愣在原地,也許會臉紅了就跑,也許會連自己的名字都忘了。

所以他甚麼都沒說。只是看,只是寫,只是畫。素描本上全是她。她低頭的側臉,她走路的樣子,她在天台上喫便當的時候被風吹起的頭髮。每一張都是她,每一張都畫得很認真,畫到手指疼,畫到天黑了,畫到不得不放下筆。

他畫了三年,畫了幾百張,沒有一張送給過她。

現在,十年後,她坐在他的書房裏,睡着了,手裏握着他十七歲時寫給她的信。信沒有寄出去,她收到了。在他心裏藏了十年,她收到了。

傅司珩從地板上站起來,動作很輕,怕吵醒她。他把那封信從她手裏輕輕抽出來,放回盒子裏。然後他彎下腰,把她滑落的頭髮別到耳後。手指碰到她的耳廓時,她動了一下,沒有醒。

他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,聲音很輕,輕到像是隻說給夢裏的她聽的。

“你來了。我等了很久。”

她在睡夢中嘴角彎了一下。還是圓的,和日記裏寫的一樣。

他在那個弧度上看了很久,然後關了燈,坐回地板上,靠着書架,閉上眼睛。

十六歲的時候,他在這座城市的另一個角落,在另一盞檯燈下,在另一本日記本上,寫下了第一行字。

那時候他不知道,那行字會寫十年。他也不知道,那個穿白裙子的女孩,有一天會坐在他的書房裏,握着他寫的信,在離他不到一米的地方,睡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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