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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3章 那三年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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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三年

現在。城南紡織廠。屋頂。

項目已經接近尾聲了,腳手架拆了大半,露出建築原本的輪廓。紅磚牆,坡屋頂,大面積的玻璃幕牆,陽光落在上面亮得晃眼。沈時晚站在屋頂邊緣,扶着圍欄,看着遠處。城市的輪廓在天邊起起伏伏,看不清細節,但她知道那一片是市中心,那一片是老城區,那一片是她和他各自住過、走過、等過彼此的地方。

身後傳來腳步聲。她沒有回頭。那個頻率她太熟悉了,不快不慢,每一步之間的間隔都差不多。

“你怎麼來了?”她問。

“路過。”他在她旁邊站定。

沈時晚笑了。從傅氏集團到城南紡織廠,四十分鐘車程,他不路過任何地方。但她不再拆穿他了。因爲“路過”已經變成了他們之間的暗號——不是“剛好經過”,是“我想見你”。

“項目快完工了。”她說。

“嗯。”

“到時候你會來剪綵嗎?”

“會。”

沈時晚側過頭看着他,風吹過來,把她的頭髮吹到臉上。“那我站在臺下看你。”他的目光從遠處收回來,落在她身上。“你和我一起剪。”

沈時晚愣了一下。“我不是甲方,也不是領導。我是設計師。”

“設計師也是建設者。”他的聲音不大,但很篤定,“你比我更有資格站在臺上。”

沈時晚的眼眶忽然就紅了。她轉過頭繼續看着遠處,不讓他看到自己沒出息的樣子。風吹了很久,把她的眼淚吹乾了。

她想起那三年,他一個人撐着一切——公司、傅家、還有那個不能說的祕密。那三年,他是怎麼過的?

五年前。傅氏集團。總裁辦公室。

傅司珩站在落地窗前。那時候他二十四歲,公司剛上市不久,所有人都叫他“傅總”。但他覺得自己還是十六歲的那個少年,站在走廊裏不小心撞到一個女孩,作業本散了一地,連對不起都說得結結巴巴。

只是那個女孩不在這裏。她不知道他是誰,不知道他等了她多久。

季楊敲門進來。“傅總,查到了。”他把一份文檔放在桌上。傅司珩沒有轉身。“說。”“沈時晚小姐,XX大學建築系畢業。成績優異,手上有三家公司的offer。但她父親沈國良兩個月前確診急性白血病,手術費和治療費大約需要八十萬。她正在籌錢。”

八十萬。不是一個大數字,對他來說。但對她來說,是一整個世界的重量。傅司珩轉過身,拿起那份文檔翻開。她的照片貼在右上角,和十年前不太一樣了,瘦了一些,下巴的線條更尖了,眼睛還是一樣的——乾淨的、清澈的、像是從來沒有被這個世界欺負過的眼睛。但她被欺負了。生活欺負了她,他沒有在她身邊。

“傅總,要不要以公司的名義資助?”季楊問。

“不用。”傅司珩把文檔合上。“以個人名義。但不能讓她知道是我。”

季楊沉默了片刻。“那用甚麼名義?”

傅司珩想了很久。“契約。婚姻契約。我出錢救她父親,她扮演我的妻子。期限到——到她想走的時候。”

季楊看着他,嘴張了張又合上了。他想說甚麼,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。“好,我去安排。”

傅司珩轉身,重新面對窗外。城市的燈火一盞一盞亮起來,和四年前他公司在交易所敲鐘的那天晚上一樣。那時候他想“你在哪”。現在他知道她在哪了,在大學城附近那間小公寓裏像一隻被困住了的、拼命掙扎的困獸。她不知道他在這裏,她不知道他找了她很久,她不知道他愛了她很久。

他站在四十三樓的落地窗前,看着城市千千萬萬的燈火,不知道哪一盞是她的。但他知道,他很快就會走到她面前了。不是以“傅司珩”的身份,是以“能救你父親的人”的身份。她不需要知道他是誰,她只需要接受幫助——然後恨他。因爲他要用一個她最討厭的方式,出現在她生命裏。

替身。他要讓她以爲自己是替身。他要讓她覺得自己被利用了、被貶低了、被當成了另一個人的影子。他要讓她痛苦。但他沒有辦法,因爲他不敢說真話。真話太重了,重到說出來會壓垮她。她需要錢,他給她。她不需要愛情,他藏着。他會把“我喜歡你”這四個字鎖進櫃子裏,鎖十年,鎖一輩子——如果她永遠都不想知道的話。

籤契約那天,他坐在那傢俬人會所的包間裏,等她來。她的手放在膝蓋上,手指在發抖。他看到了。他甚麼都沒說,因爲他也在抖。

他問她:“沈小姐,我可以救你父親。”她擡起頭看着他,眼睛裏有很多東西——有驚訝,有懷疑,有過盡千帆後的疲憊,有“我沒有別的選擇了”的絕望。那一眼,他記了很久。

“你需要我做甚麼?”她問。“和我結婚。”她的手指收緊了,攥着包帶,指節泛白。

他想告訴她——不是真的結婚。你不需要履行任何夫妻義務。你只需要在我身邊待一段時間,等我覺得你安全了、你父親好了、你不用再一個人扛着了,你就可以走。到時候我會放你走。

但他沒有說這些。他只說了四個字:“和我結婚。”她簽了字。他看着她寫下“沈時晚”三個字,一筆一劃,工工整整。她不知道他認識這個筆跡,在日記本上看過無數次。她的字很好看,和她的眼睛一樣。

那天晚上他回到家——不是“家”,是別墅。空蕩蕩的沒有人氣的、只有他一個人住的地方。他走進書房,打開櫃子,把那份契約放進去。契約旁邊是那本日記本,他翻開第一頁——“今天,她穿了一條白裙子。”他把日記本合上,鎖進抽屜。從此以後,他要在她面前演一個心裏有別人的人。她要穿白裙子,因爲白裙子是她和他之間唯一的聯繫,她以爲是別人的喜好,但其實是他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的顏色。他要對她冷淡不和她多說一句話,不多看她一眼,不在她面前露出任何破綻。他要把真正的自己鎖進這個櫃子裏,鑰匙藏起來,假裝它不存在。這一演就是三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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