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風過課桌掀書頁，溫柔悄漫少年時 （1/9）

風過課桌掀書頁，溫柔悄漫少年時

初秋的晨讀聲還在教室裏緩緩迴盪，窗外的香樟葉被風拂動，碎金般的陽光通過枝葉縫隙，落在第三排靠窗的課桌上，剛好隔開林晚和沈星辭之間半寸的距離。

林晚握着課本的指尖依舊微微發緊，方纔那句輕聲的自我介紹，幾乎耗光了她積攢一早上的勇氣。她不敢再側頭去看身邊的少年，只能把全部注意力都強行拽回眼前的語文課本上，可視線落在密密麻麻的詩詞字句上，卻半天都沒能讀進心裏。

身邊的氣息太過清晰。

是少年身上獨有的、乾淨的皁角香，混着淡淡的紙張墨味，隨着微風一點點漫進她的鼻尖，不像其他男生身上濃烈的運動氣息，清清爽爽，讓人莫名心安，卻又讓她的心跳始終無法平復。她能清晰感受到身側少年安穩的呼吸，能聽到他輕緩翻書的聲響，甚至能餘光瞥見他垂落的長睫，在眼下投出的淺淺陰影。

沈星辭自始至終都很安靜。

他沒有像其他同學一樣放聲晨讀，只是垂着眼專注翻看課本，脊背挺得筆直，坐姿端正卻不顯僵硬。陽光落在他的側臉上，柔和了他清冷的輪廓，他翻書的動作很輕，指尖劃過書頁的節奏平穩，全程沒有發出一絲多餘的聲響，彷彿周遭的讀書聲、窗外的風聲，都與他毫無干係，獨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，疏離卻又平和。

林晚偷偷用餘光瞥了一眼，才發現他看的並不是語文課本，而是一本裝訂整齊的物理競賽題集，書頁上寫滿了工整的批註，字跡利落清雋，每一道解題步驟都清晰嚴謹，一眼就能看出少年遠超同齡人的專注與優秀。

她連忙收回目光，心臟又忍不住輕輕跳了幾下。

果然是遙不可及的學神，別人還在跟着課本晨讀，他已經在鑽研競賽難題了。這樣的人，本就該站在所有人都仰望的地方，和她這樣平凡普通的女生，本就不該有任何交集。

想到這裏，林晚心裏那點莫名的悸動，慢慢被自卑壓了下去。她低下頭，小口呼吸，強迫自己盯着課本上的詩詞，一字一句地在心裏默唸，努力忽略身邊少年的存在，試圖找回往日裏獨來獨往的平靜。

可身邊坐着這樣一個耀眼又惹眼的少年，她終究無法徹底平靜。

教室裏時不時有隱晦的目光飄過來，落在她和沈星辭身上，有羨慕，有好奇，也有幾分不易察覺的嫉妒。那些目光輕飄飄的，卻讓本就靦腆敏感的林晚渾身不自在，手指緊緊攥着課本邊角，指尖都微微泛白，頭埋得更低了，恨不得把自己藏進書頁裏，避開所有的注視。

她能清晰聽到前排女生壓低的竊竊私語，聲音雖小，卻一字不落地鑽進她的耳朵裏。

“你看林晚，全程都低着頭，也太拘謹了吧，跟沈神坐一起，換我肯定緊張到說不出話。”

“真的好羨慕她啊，一開學就能和沈星辭當同桌，這是甚麼神仙運氣，我都想跟她換位置了。”

“沈神也太冷淡了，全程都沒理過她，果然學神都是隻顧着學習，根本不會在意身邊的人。”

每一句話，都讓林晚的臉頰更燙，心裏的侷促又多了幾分。

她不想被人羨慕，更不想成爲衆人關注的焦點，她只想安安靜靜坐在角落，不被注意，不被議論，安安穩穩度過高中三年。可現在，因爲和沈星辭成爲同桌，她一下子被推到了所有人的目光裏，這種無處躲藏的感覺，讓她無比慌亂。

身側的沈星辭，彷彿對周遭所有的議論、所有飄過來的目光都渾然不覺，依舊低頭看着手裏的競賽題，神情沒有絲毫波瀾，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。他早已習慣了這樣的注視，從初中到高中，無論走到哪裏，他都是人羣的中心，是所有人目光的焦點，這些細碎的議論，對他而言，早已不值一提。

只是在聽到身邊少女愈發急促的淺促呼吸，感受到她渾身緊繃的侷促時，他握着筆的指尖微微頓了一下。

餘光裏，少女低着頭，柔軟的黑髮垂在臉頰兩側，小小的身子繃得緊緊的，攥着課本的指尖用力到泛白，連肩膀都微微緊繃着，像一隻受驚後蜷縮起來的小貓，小心翼翼，又透着讓人心軟的乖巧。

沈星辭漆黑的眼眸輕輕動了動，目光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停留了一瞬，隨即不動聲色地移開，沒有說話，只是緩緩擡起手，將自己桌角的課本，輕輕往自己的方向挪了挪，刻意拉大了兩人之間的距離，給足了她獨處的空間，減少她的侷促。

同時，他微微側過身子，剛好擋住了一部分從前方飄過來的目光，用自己的身軀，悄悄隔開了那些打量與議論，讓少女能少幾分不自在。

這個動作很輕，很隱蔽，沒有驚動任何人，就連一直低頭緊張的林晚，都沒有察覺。

可就是這一點點細微的舉動，卻讓林晚莫名感受到了一絲緩和。身邊的壓迫感似乎輕了一些，那些落在身上的目光，也被悄悄遮擋，緊繃的身體，慢慢放鬆了些許，攥着課本的手指，也漸漸鬆開了。

她不知道，這是身邊少年不動聲色的溫柔，只當是自己慢慢適應了，深深吸了一口氣，終於能靜下心來，跟着晨讀的聲音，小聲朗讀起課文，軟糯的聲音混在朗朗書聲裏，輕輕柔柔的。

晨讀的鈴聲漸漸落下，早讀結束的提示音響起，教室裏的讀書聲慢慢消散，取而代之的是同學們的喧鬧聲、桌椅挪動聲、交談聲，原本安靜的教室，瞬間變得熱鬧起來。

不少同學起身活動筋骨，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聊天，還有人藉着問問題的由頭，偷偷往沈星辭這邊看，卻礙於他周身清冷的氣場，沒人敢真正靠近。

林晚趁着喧鬧，輕輕放下課本，伸手拿起桌洞裏的水杯，想要喝口水緩解一下緊繃的情緒。她的水杯是很普通的塑料杯，是初中時學校獎勵的，杯身有些磨損，被她洗得乾乾淨淨，和身邊沈星辭放在桌角的簡約玻璃水杯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
她小心翼翼地拿起水杯，剛想擰開蓋子，手臂卻不小心輕輕撞到了身側沈星辭的胳膊。

少年的手臂很結實，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，能感受到清晰的輪廓。只是輕輕一碰，林晚卻像被燙到一般，猛地縮回手，水杯差點從手裏滑落，臉頰瞬間漲得通紅，慌亂地低下頭，連聲道歉，聲音又輕又軟，帶着滿滿的愧疚與慌亂。

“對、對不起！我不是故意的，我不小心碰到你了，你沒事吧？”

她緊張得聲音都微微發顫，心裏滿是自責，恨自己太不小心，生怕惹得身邊的少年厭煩。

沈星辭被碰到的手臂，只是輕輕頓了一下，他緩緩擡起頭，放下手裏的筆，看向身邊滿臉愧疚、眼眶都微微泛紅的少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