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5章 第 65 章 我住哪？ （2/2）

後面的話，江以妤已經聽不清了。

她只覺得耳朵裏嗡嗡作響，渾身的血液好像一瞬間湧向了頭頂，又在下一秒快速褪去，只留下冰冷的麻木。

她僵硬地抽回被奶奶握住的手，繞過還在伸着手要錢的小男孩，快步走進院子。

院子裏比記憶中擁擠雜亂了很多，牆角堆着這種小孩玩爛的玩具，一些顏色鮮豔的塑料球滾得到處都是，晾衣繩上掛着的除了奶奶慣常穿的深色衣褲，還有幾件明顯屬於年輕婦人的亮色毛衣和連衣裙，還有小男孩的衣褲。

堂屋的門開着，暖黃色的燈光透出來，隱約能聽見電視的聲音，還有一個女人聒噪的說話聲。

江以妤站在院子裏，忽然沒有勇氣再往前走了。

這時，堂屋裏又一個人走了出來。

是爸爸。

江以妤已經好多年沒見過他，記憶中他總是瘦削而陰冷的，臉頰凹陷，眼窩深陷，一副對生活無能爲力又不服輸想要爆發的模樣。

可眼前的男人明顯胖了好些，臉變圓了，腰身也粗了，穿着一件灰色外套，頭髮也理得清清爽爽。

他看見江以妤，立刻露出笑容：“小妤回來啦？怎麼站在門口呢，快進屋吧。”

他的聲音也變了，少了從前的急躁和尖刻，變得溫吞甚至有點客套。

江以妤張了張嘴，想喊一聲“爸”，可那個字卡在喉嚨裏，怎麼也發不出來。

男人似乎並不在意她的沉默，轉身朝屋裏喊道：“秀芳，快出來，小妤回來了！”

一個同樣胖胖的，穿着亮皮羽絨服的女人應聲走了出來，她看起來四十歲左右，中等個子，圓臉，頭髮燙成泡麪卷，明顯是剛剛燙沒多久。

“這是你王姨。”爸爸先給江以妤介紹，“我們上個月領證了，還沒來得及跟你說。這是小瑞，王姨的兒子，以後就是你弟弟了。”

他又轉向女人：“這就是小妤，我跟你提過的，在深城大公司上班，工資一個月上萬呢，能幹得很！”

王姨上下打量了江以妤幾眼，扯出一個笑容：“回來啦？路上辛苦了吧？你爸老唸叨你呢，快進屋坐吧，站在外頭多冷啊！”

她說話帶着濃重的本地口音，語氣自然，彷彿她纔是這個家的女主人，而江以妤是來做客的遠房親戚。

江以妤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女人微微隆起的小腹上，即使穿着厚羽絨，也能看出那裏圓潤的弧度，想來領證前很久就已經懷孕了。

奶奶趕緊推了推江以妤的背：“傻站着幹啥？快叫人啊，叫王姨。”

“……王姨。”江以妤聽見自己飄忽忽的聲音。

“嗯，不用客氣，都是一家人。”王秀芳答應着，朝裏讓，“進來進來，坐着烤火喫點瓜子兒。”

江以妤點點頭，拖着箱子往裏走，想回房間先把行禮放好。

一進屋，發現屋裏的陳設也變了，原本靠牆擺放的舊式木櫃被挪到了角落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套淺色拐角大沙發，佔去堂屋好大一片位置，讓本就不大的堂屋顯得更擠了。還買了新的電視櫃和電視機，上擺着幾個相框，都爸爸跟王姨的結婚照。

江以妤沒有停留，徑直往後面自己房間走去，纔到門口，奶奶趕上來拉了她一下：“妤妤你把東西放我房間。”

江以妤這才發現，自己的房間已經完全變了樣。

她用了十年的舊木牀不見了，換成了一張藍色的兒童高低牀，下層鋪着卡通牀單，上層堆滿了雜物。書架被改成了玩具架，她珍藏的那些書不見了，上面擺着各種亂七八糟的玩具。書桌還在，但桌面被各種彩筆，畫本佔據，牆上也貼滿了各種卡通貼紙和認字掛圖。

整個房間裏，都瀰漫着一股陌生的，混合着塑料玩具，還有某種廉價空氣清新劑的氣息。

江以妤站在門口，行李箱的輪子抵着門檻，再也無法向前移動一步。

“這……”奶奶搓着手，聲音裏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，“小瑞還小，你爸說男孩得有自己的空間，所以就把這間房給他了。不過你放心，你的東西我都收得好好的，放在一個大箱子裏，一點沒丟。”

“那我住哪？”江以妤聽見自己問，聲音平靜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