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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結蘭因:言癡不言悔。 (1/5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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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88章 結蘭因:言癡不言悔。

紅蓼是京兆萬年縣人,李茴派人循着當年掖庭登記的文件找到昔日住址時,屋宅已經換了主人。

一問去向,才知這些年爹孃已經相繼過身,阿嫂也在三年前那場旱災中離世,只剩個兄長在世,大女兒已出嫁,自己則鰥居帶小女兒住在城外,以採藥爲生。

也是此時她才知道了,紅蓼本姓陳。

桑嫵找到陳家後,便將她的墳塋從餘杭遷回了長安,讓她與自己最牽掛的父母葬在了一處。

因紅蓼的掛念,面對陳大郎,桑嫵這聲“舅父”叫得比李茴痛快。

此時李茴已死,新君即位,改元延祚,陳大郎目不識丁,卻也聽說了長公主監國一事,對這聲“舅父”實在惶恐。

直到同她說了許多紅蓼的往事後,發覺她身上沒有城中那些貴人的架子,才漸漸放鬆了些,接受了她的好意,搬回了城內。

延祚四年冬,操勞了一生的陳大郎油盡燈枯,去世前,將小女兒託付給桑嫵。

小姑娘剛滿十歲,還未有自己的大名,從前被喚作阿蘭,因她頸間生了枚胎記,形似一株舒展的蘭草。

桑嫵初見她時,小姑娘一個人扛着大捆草藥從深山裏走來,肩膀單薄,好似一陣風來就能吹走。這幾年倒長開了,面容依稀看得出紅蓼的影子,因不必再爲生計奔波,臉盤比紅蓼更爲盈潤。

搬到公主府後,桑嫵先讓她適應了一段時日,再問她對日後可有甚麼想法。待知道了她的志向,她纔好決定按照甚麼樣的方式來培養她。

此前對方已經學了基本的識文斷字,便看是傾向塑造實用的德言容功,還是如其他貴女一般精進琴棋書畫。

哪知小姑娘眼睛放亮:“我想跟着表姐,可以嗎?”

桑嫵怔了一下,道:“你是說進宮,像那些女官?”

天子有文武百官,王府、公主府也有自己的班底,紅蓼就曾經是晉陵身邊的司衣女官,負責打理晉陵每日的妝飾衣着。

當然這樣的工作內容,並不需要識文斷字,但另有一羣典簿、長史,管理一府運轉,身上有品級任命,是統一經過了掖庭內教博士嚴格教導的。

桑嫵一開始不習慣與內侍打交道,便將公主府的女官班底引入了宣政殿。

不曾想發現,其實由她們侍奉筆墨,輔佐政務,並不比那些內侍差。

對於那些已經賣身爲奴或收沒掖庭的宮女,這無疑是改變命運的道路,桑嫵亦不吝嗇給她們一個改變的機會,但……阿蘭是紅蓼的外甥女。

殿前女官的名頭再好聽,做的,仍是侍奉人的活。

紅蓼曾是她生母身邊伺候的人,對她有養恩,桑嫵後來在她靈位前許諾會照拂她的家人,又怎能讓她唯一存活於世的家人繼續伺候自己。

下意識就想拒絕。

可小姑娘臉上卻露出了渴盼和嚮往。

“春天的時候,姐夫讓人帶我跟阿渡去了春耕禮,我看見表姐領着百官主持儀式的樣子。”

她脣角羞澀地抿起微笑,“好厲害!”

桑嫵一怔。

原以爲,是小姑娘才失去最後一個親人,轉而將依賴寄託在了她的身上,卻不想是這樣的緣由。

桑嫵問她:“可那樣,於日後議親來說,是絕對不如爲你延請一位名師划算的,你可明白?”

阿蘭明白她說的甚麼。

當下高門貴族爲自家子弟相看新婦時,首要看相配的家世,這一點,阿蘭沒有。

其次便是看重名聲跟才情。

她笑彎眼睛:“多謝表姐,我長大啦,知道自己想要甚麼。”

其實還是因爲那一天的觀感。

記憶裏,陽光灑落天際,黑沃的肥土,碧綠的蠶桑,浩蕩的王公大臣前面,是穿着華服的表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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