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6章 藥品交換農作物

謝渺將心底所有打算和盤托出後，便安靜坐在一旁，不再多言半句。只靜靜陪着老林與徐逸晨，留足時間讓二人慢慢消化她方纔吐露的心事與長遠謀劃。

屋裏陷入一片沉沉的靜默，不知過了多久，老林喉間微微滾動，聲音乾澀沙啞，抬眼看向謝渺，語氣帶着難以置信的遲疑：“渺渺，這麼說，你從一開始就早有全盤打算？先是籌建軍工藥廠，又馬不停蹄推進溫室大棚計劃，如今藥品質檢順利通過，邊境部隊又急需用藥，你繞了這麼一大圈，真正的用意，是不是想借着這個契機，換取各地不同品類的農作物種子？”

這話他說得猶豫又忐忑，心裏其實早已猜出七八分答案，只是迫切想從謝渺口中，聽到一句她最真切的實話。

聽到老林這般追問，原本有些走神放空的謝渺立刻收斂心神，端正坐好，認真開口解釋道：“其實沒有你們想的那麼複雜深遠。當初在首都，我拿出藥丸救治受傷軍人的那一刻，就心裏有數，這批藥方定然能通過軍方的檢測審覈。開辦藥廠，起初也只是單純想爲軍區、爲全國奉獻的軍人們盡一份綿薄之力。”

“藥廠這邊我本就無需多費心，只負責提供配方就夠了。既然用不着我日日守着，更加不用浪費時間，索性把藥廠全權託付給張立業同志打理，自己抽身出來，恰巧進行起了關於鹽鹼地開荒和溫室大棚的事。”

她生怕兩人把她想得太過深沉，以爲她是步步爲營、心機深沉的人，連忙焦急辯解，語氣帶着幾分懇切：“你們真別把我想複雜了。藥廠也好，大棚計劃也罷，我從來不是一開始就刻意佈局算計，很多事都是機緣巧合湊到了一起，有點東一榔頭、西一榔頭順其自然的意思，你們懂我的意思的吧。”

說到這話時，謝渺眼底藏着幾分急切，唯恐二人曲解她的本意，平白生出誤會。

“再說我壓根沒料到，最先主動上門訂藥的會是邊境軍區。”

她心裏暗自嘀咕：原本還以爲會是首都軍區先有動靜，那邊的人最清楚藥效，我還想着趁機好好敲上一筆呢。

這話只敢藏在心底，此刻的她萬萬不敢說出口來。

謝渺定了定神，接着認真說道：“最重要的是在我眼裏，不管是哪裏的駐軍，都是身着戎裝、守護家國百姓的子弟兵。若是按照高價跟他們收錢，我心裏反倒過意不去，同時也辜負了軍工藥廠這幾個字以及軍人的精神。”

“所以我就琢磨出一個法子，只需要低價交易，修改成邊境當地特有的藥材、稀缺農作物種子來置換。這樣一來，既能解邊境部隊的用藥燃眉之急，又能爲貧瘠的大西北補齊稀缺的豐富資源，對兩邊來說，都是兩全其美的好事。”

謝渺看不出兩人是否全然相信自己的說辭，不願再繼續深陷這個話題，便率先起身。

待她起身離開，老林與徐逸晨才緩緩收回紛亂的思緒。他們願意相信謝渺的本心，只是她把這般看似深遠的佈局說得太過輕描淡寫，反倒讓人心底生出一絲不真實感。

但眼下也不是深究細想的時候，二人跟着一同起身，這場沉重的談心，就此暫且告一段落。

老林心裏還揣着要緊事，抬腳便往堂屋門口走。剛要邁步，卻被謝渺輕快的聲音攔了下來：“爸，留下來喫完飯再走吧，食堂早就關門了，您總不能餓着肚子回去休息。”

二人雖是剛認下的乾親，相處起來卻毫無生分隔閡。謝渺一句簡簡單單的關心，反倒讓老林心裏格外熨帖，當即調轉腳步，朝着餐桌走去。

趁着徐逸晨給老林倒水的空檔，謝渺已經從竈膛裏端出林奕君提前幫他們溫着的烤肉。抬手輕輕敲碎外層裹着的泥巴，連帶着荷葉一同擺進盤中，一股濃郁誘人的香氣瞬間瀰漫開來。

三人鼻尖縈繞着鮮香，這才後知後覺，腹中早已飢腸轆轆。誰也沒有多說話，就着饅頭，安靜喫起烤肉。

時光靜謐又溫馨，待三人先後放下碗筷，老林才緩緩開口，神色鄭重：“渺渺，你爲開荒家屬、爲這片大西北做的這些事，連我都自愧不如。只是行事還得看清眼下的形勢，穩妥爲上。你可以多問問逸晨，他在西北紮根多年，對這邊的風土人情、局勢分寸都比你清楚，能給你中肯的建議。”

“時間不早了，都早些休息，其餘的事，我們明早再細談。”

老林細心叮囑完，便獨自邁步走出堂屋。不多時，院外傳來他和警衛員低聲交談的聲音，漸漸遠去，緊接着響起一陣汽車引擎聲，很快歸於沉寂，裏院外院瞬間安靜下來。

謝渺獨自站在原地，還在細細琢磨老林臨走時的叮囑，思緒飄得有些遠。

徐逸晨走到她身邊，抬手輕輕攏了攏她耳邊的碎髮，聲音溫沉柔和：“還在想幹爸說的話？”

謝渺回過神，抬眸看向他，輕輕嘆了口氣：“嗯，總覺得我想的太簡單了，只想着開荒、種糧、讓大家喫飽飯，卻忽略了眼下的形勢分寸。讓你們擔心了。”

“還有甚麼事非要明早說？”

謝渺相對關心的是最後老林說的話，心中隱隱覺得這不是一個簡單的說明。

徐逸晨大致猜到了老林說的，他應該會將今晚所有的事情會上報上去，爲了不讓謝渺擾到心緒沒有說明而是對她耐心勸說。

“你的本心是好的，眼界和格局也遠非常人能及。”徐逸晨柔聲安撫，“只是做事不必太過心急，慢慢來，有我陪着你，不會讓你莽撞行事。”

謝渺靠在他肩頭，眼底褪去了方纔的凝重，多了幾分安穩：“有你在，我很安心。”

“好了，別想了，夜深了，進屋歇息。來日方長，咱們慢慢規劃大西北的往後日子。”徐逸晨伸手攬住她的肩，帶着她緩步往屋內走去。

夜色靜謐，晚風輕拂，所有籌謀與心事，都暫且歸於溫柔沉寂，留待來日再徐徐鋪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