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章 悲愴 (1/4)
悲愴
沈知行病了,他已有兩天滴水未進,他的身體就像一塊快沉下去腐木,重甸而又麻木。他的肩膀微微顫了一下。他不知道是冷,還是痛。胸中像堵了甚麼東西,咽不下,也吐不出。
沈母請了郎中,也開了藥,只是郎中卻醫不好他的心病。
他就這樣連續幾天在渾渾噩噩中度過。
每當閉上眼,他就能看到她倒下的瞬間,那是她的戰友們拼命隱去的畫面,卻在他腦海裏越發清晰可見。
他的靜姝生命最後停留的時候,究竟是怎樣的度過的?最後一句話又是講給了誰聽?她現在去了一個冰冷的地方,那裏再也沒有了他的影子……
她最後那封沒有簽名的信,一直攥在他的手中,他一刻都不想讓它離開他的視線和體溫,彷彿這樣纔可以感受到女友王靜姝最後的呼吸和存在。
徐嫺雯到書店去過幾次,尋不到他,又去了學校,學校也找不到他的身影。她感覺到她的心,已經沉在了海底,沈知行是不是發生了甚麼?他現在身在何處?
直到有一天弟弟徐習生告訴他,沈老師又來上課了,她的心才略有安放。只是心卻生出了一層恐傷的膜來。
青石巷的夏夜,安靜到瘮,靜到可以聽見風吹過梧桐葉的聲音。梧桐葉交織在一起,好像在編程着一曲無聊而又憂傷的曲子,最起碼此時對沈知行來說,是這樣的。
大病初癒的沈知行步履蹣跚的從教會學校走回家。
青石板路在夜色裏泛着微光,腳步聲在空巷裏迴盪,顯得格外孤單。
沈家老宅的門半掩着,燈火從縫隙裏溢出,像一盞等候已久的燈。
他推門而入,就聽見自家的堂屋裏傳來一陣女子輕柔的笑聲。
那聲音陌生,卻帶着江南女子特有的柔軟。
他微微皺眉。除了母親與阿香,難道這個家又來了新人?
堂屋裏燈火明亮,沈母坐在上首,身旁站着一個穿淺青色旗袍的年輕女子。
只見她眼似水杏,氣質嫺雅,脣不點而紅,眉不畫而翠。宛若一幅舊時的仕女畫。
阿香正端着茶盤,神情拘謹地站在一旁。
沈母見他回來,笑着招手:
“知行,來見見你清如表妹。她從蘇州來,路上顛簸,住在咱家幾日。”
沈知行微微頷首,算是行了禮。
沈清如輕輕福身,聲音如春水般柔:
“表哥。”
她雙眉上挑,面含如桃花般的微笑,眼神帶着一點好奇,卻不冒犯。
沈知行淡淡回應:“遠道辛苦。”
沈母看着兩人,眼裏閃過一絲滿意。
“清如自小讀書識字,琴棋書畫都略懂。你們年輕人,有些話也好說說。”
阿香聽到這話,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茶盤的邊緣。
沈清如卻只是溫柔一笑:
“伯母說笑了。我初來乍到,倒是要多向表哥請教。”
她的語氣不急不緩,帶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含蓄。
與身旁的阿香樸素不同,也與徐嫺雯的沉靜不一樣。
沈知行坐下,接過阿香遞來的茶。
他注意到阿香的手微微顫了一下,卻沒有說甚麼,阿香是個會察言觀色的女孩,雖說年齡尚輕,但她的眼神總愛圍着沈家少爺的身上轉。情竇初開的年紀,卻忘了身份,眼睛裏卻只有沈家少爺這個男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