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木棉樹下 (2/8)
是代表博物館向老先生表示敬意。
裴爺爺是博物館的終身名譽顧問,也是一名修復師。
她看見裴聿珩穿着黑色的西裝站在靈堂前,背挺得筆直,臉上沒有眼淚,只有一種深沉的、乾涸的平靜。
可她知道他有多難過。
因爲從那之後,他就沒日沒夜的工作,就像想要麻痹掉心上的痛一樣。
“爺爺喜歡貓。”裴聿珩繼續說,目光落在那些毛茸茸的身影上,“他說,貓是時間的見證者。它們不着急,不慌張,就那樣安靜地看着世界流轉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低了些:
“我有時候覺得,修復舊物的人和貓很像。都是在和時間打交道,都需要耐心,都需要……學會等待。”
許汀眠靜靜聽着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手指無意識地梳理着三花貓背上柔軟的毛髮。
貓咪的體溫通過掌心傳來,溫熱,真實,像某種無聲的慰藉。
午後的風穿過木棉樹光禿禿的枝條,發出碰撞到枝條的‘嘩嘩’聲。
遠處博物館主樓的鐘敲了三下,沉厚的鐘聲在空曠的後院裏悠悠迴盪。
“許汀眠。”
裴聿珩忽然叫她的全名。
不是“許助理”,不是“小瑰的朋友”。
是許汀眠。
許汀眠擡起頭,對上他的視線。
裴聿珩已經站起身,正低頭看着她。
逆光的角度讓他的臉有些模糊,但那雙眼睛很清晰——深褐色的,像陳年的檀木,裏面有甚麼東西在緩緩湧動。
“我有些話想跟你說。”他說。
聲音比平時更低沉些,帶着某種下定決心的鄭重。
許汀眠也站起來,拍了拍手上沾到的貓毛。
“您說。”
她用的是敬稱,語氣也依然是工作狀態下的專業。
可只有她自己知道,此刻心臟正跳得有些快,像有甚麼預感在胸腔裏躁動。
裴聿珩沉默了幾秒。
他的目光從她臉上移開,看向那棵高大的木棉樹。
樹幹上刻着一些模糊的字跡——是往年棉絮紛飛時,遊客或學生留下的塗鴉。
有些已經淡得幾乎看不見,有些還清晰可辨。
“我有輕微的臉盲症。”
他忽然開口,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今天天氣不錯。
許汀眠愣住了。
她張了張嘴,想說些甚麼,卻發現自己發不出聲音。
“不是完全認不出人。”裴聿珩繼續說,目光依然落在樹幹上,“是需要比常人更長的時間、更多的特徵點,才能把一張臉和名字牢固地對應起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