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亦敵亦友 (1/3)
亦敵亦友
十一月的風,漸漸褪去了秋日最後的溫情,裹挾着屬於初冬的、料峭的寒意,刮過南城一中的操場和教學樓。校園裏的活動重心,也悄然從熱鬧的文體賽事,轉向了更爲靜默卻也硝煙瀰漫的學術戰場。
一則通知貼在了高二年級公告欄最顯眼的位置,也很快在各班傳開——全國中學生物理創新競賽報名開啓。這項賽事含金量極高,獲得省級一等獎以上的學生,不僅能在高校自主招生中獲得巨大優勢,其成績更是頂尖大學相關專業眼中極具分量的敲門磚。整個南城一中,只有兩個推薦參賽名額。
消息像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,在高二年級,尤其是理科重點班,激起了千層浪。有能力一爭的學生無不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。而高二(3)班,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約而同地聚焦在兩個人身上——顧言之,和瑜玥。
顧言之的物理實力有目共睹,天賦與努力並存,解題思路常能另闢蹊徑,是公認的物理尖子,上次月考那道運用高三知識的壓軸題就是明證。他參賽,幾乎毫無懸念。
而瑜玥,雖然總體成績穩居年級第一,各科均衡到令人髮指,但單論物理的頂尖競賽能力,在大多數人看來,似乎比顧言之還是稍遜那最犀利的“靈光一閃”。然而,她最近幾次物理測驗和競賽小測的成績,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逼近顧言之,甚至在某些側重基礎和細緻程度的題目上,完成得更爲完美。更重要的是,她眼裏有一種近乎執拗的、沉靜燃燒的光——那是極度渴望、並願意爲之付出一切努力的人才有的眼神。
名額只有兩個。校內選拔的形式很快公佈:綜合考察近期三次物理競賽難度測試成績,以及一次額外的、由物理教研組特別命題的終極篩選筆試。
競爭,在公告貼出的那一刻,就無聲地開始了。
圖書館靠窗的老位置,再次被瑜玥“佔據”。但與之前和顧言之一起寫作業時的氛圍不同,此刻的她,周身彷彿籠罩着一層透明的、緊繃的薄膜。桌上攤開的不是普通的習題冊,而是厚厚的《更高更妙的物理》、《物理競賽專題精編》,以及一沓沓打印出來的歷年競賽真題。她的筆尖移動得飛快,時而凝神思索,眉心蹙起小小的川字;時而在草稿紙上演算得密密麻麻,嘴脣無意識地緊抿着;遇到百思不得其解的難題時,她會用筆尾輕輕敲擊自己的太陽xue,或者將臉埋進臂彎裏深吸幾口氣,再擡起頭時,眼神裏疲憊與倔強交織,卻絲毫不見放棄。
她幾乎放棄了所有的休息時間。課間十分鐘,她在看錯題本;午休時間,她快速喫完飯就回到教室或圖書館;晚上回家,照顧完星星、完成學校作業後,往往還要對着競賽題鏖戰到深夜。眼下淡青色的陰影又悄然浮現,但她眼底那簇火苗,卻燒得越來越旺。
瑜玥OS:必須去。這是個機會,一個能走得更遠、看得更高的機會。爲了星星,也爲了……我自己。不能輸,至少,要拼盡全力。
顧言之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他依舊坐在她斜後方的位置,看似同樣在刷着競賽題,但他的效率顯然更高,狀態也更遊刃有餘。他的目光,總會時不時地,越過書本的縫隙,落在前方那個纖細卻挺得筆直、彷彿一根繃緊的弦的背影上。
看着她因爲一道難題啃了半天手指、無意識地將頭髮揉亂;看着她因爲連續熬夜而偶爾掩口打的小小哈欠,打完又立刻甩甩頭逼自己清醒;看着她捧着保溫杯小口喝水時,微微顫抖的指尖和蒼白臉色下那抹不健康的紅暈……
一種陌生的、細密的揪心感,像藤蔓一樣纏繞上顧言之的心臟。他知道這個名額對她意味着甚麼,也清楚她爲此付出了多少。他欣賞她的堅韌,甚至爲之震動。但與此同時,另一種更強烈的情緒,混雜着心疼和不忍,開始悄然滋生、蔓延。
顧言之OS:她太拼了……這樣下去,身體會垮的。競賽很重要,但……真的值得她這樣透支自己嗎?如果……如果她不去,壓力會不會小一點?是不是……就不會這麼累了?
一個念頭,如同黑暗中悄然探頭的幼芽,在他心底破土而出,越來越清晰——或許,他可以“讓”一下。不是明目張膽的放水,那是對她驕傲的侮辱。而是……在下次關鍵的篩選筆試中,稍微“控制”一下。比如,那道他早已想出三種解法的多過程電磁學綜合題,他可以只寫出最常規、步驟稍顯冗長的一種解法,放棄展示更簡潔巧妙的思路;比如,最後那道開放性的設計題,他可以“恰好”在某個參數設置上,犯一個不會影響大局、但會扣掉一兩分的、非典型的“疏忽”。
這樣,他的分數會稍微降低,而一貫基礎紮實、步驟嚴謹的瑜玥,就有可能憑藉更穩定的發揮,在總分上超過他。他依舊能憑藉之前的優異成績穩拿另一個名額,而她,也能如願以償。更重要的是,她不必再這樣拼命,可以稍微喘口氣。
這個想法帶着某種“自我犧牲”般的、幼稚的溫柔,和他自己都未完全意識到的、想要保護她、爲她“鋪路”的衝動,一旦產生,就難以遏制。他甚至在腦海中開始模擬,如何在答題時“自然”地留下那些“破綻”。
然而,顧言之低估了瑜玥的敏銳。那不是一種基於證據的邏輯推理,而是一種近乎直覺的、對“異常”的捕捉。
第一次模擬篩選測試後,試卷發下來。顧言之的分數依然很高,但瑜玥在對比兩人的答案時,敏銳地發現了不對勁。一道關於帶電粒子在複合場中運動的題目,顧言之的解法雖然正確,但步驟比她預想的要繁瑣一些,繞了個小彎。這不像他一貫追求最優解的風格。還有一道題,他的最終答案正確,但中間某個常用的二級結論引用,他寫的卻是另一個等價但更冷僻的形式,雖然不算錯,卻顯得有點……刻意?
瑜玥OS:是狀態不好?還是……?
她沒有聲張,只是將疑惑壓在了心底。但接下來的幾天,她觀察得更仔細了。她發現,當她向他請教一道她苦思冥想的難題,顧言之在看完題目後,沉吟的時間比平時略長,然後給出的解題思路,雖然最終指向答案,但切入點似乎並非最直接的那條,更像是……先排除了幾種更精妙但可能她一時想不到的路徑,選擇了一條更“穩妥”、更“適合她當前思路”的講解方式。
甚至有一次,她在圖書館刷題,遇到一個概念上的模糊點,隨口問坐在旁邊的他。顧言之解釋得很清楚,但在最後,他頓了頓,狀似無意地補充了一句:“這類題型,競賽裏有時候會考得比較偏,但內核還是這幾個公式的變形。如果時間緊,把握基礎變形可能更有效率……”
這話本身沒問題,甚至算是善意的提醒。但結合他之前解題的“反常”,和他此刻眼神裏那抹一閃而過的、複雜的情緒,瑜玥心中的疑雲越來越大。
他是在……故意降低自己的“天花板”,來“配合”她的高度嗎?因爲覺得她太辛苦,所以想用這種方式,“幫”她減輕競爭壓力,甚至“讓”她贏?
這個猜測讓瑜玥的心猛地一沉。不是憤怒,而是一種混合着失落、被看輕的刺痛,以及深深無力的複雜情緒。她想要這個名額,想靠自己的實力,堂堂正正地去爭取,去碰撞,哪怕最後輸得心服口服。而不是接受別人,尤其是他,出於“好意”的退讓和施捨。那是對她所有努力和堅持的侮辱,也是對他們之間這種亦友亦敵、彼此追趕的競爭關係的褻瀆。
週五下午,放學鈴聲剛響,學生們如潮水般湧出教室。瑜玥沒有立刻收拾東西,她等教室裏的人走得差不多了,才起身,走到顧言之的課桌旁。他正在不緊不慢地將競賽數據收進書包,動作一如既往的從容。
“顧言之。”瑜玥的聲音響起,不高,但清晰,帶着一種罕見的、平靜的決絕。
顧言之下意識地擡眼,對上她的目光。她的眼睛很亮,清澈見底,此刻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,裏面沒有平時的溫和或笑意,只有一片沉靜的、彷彿能洞悉一切的清明,和一絲不易察覺的……受傷?
他心下一凜,收東西的動作幾不可查地頓了一下。
“有空嗎?”瑜玥問,“有點事,想跟你說。就幾分鐘。”
“……好。”顧言之將書包拉鍊拉上,站起身。兩人前一後走出教室,來到教學樓後面那條相對僻靜的、通往實驗樓的小徑。初冬的風吹過光禿禿的枝椏,發出嗚嗚的輕響,更添幾分蕭瑟。
瑜玥停下腳步,轉過身,面向顧言之。她微微仰着頭,目光直直地看進他深邃的眼眸,沒有絲毫閃躲。
“顧言之,”她開口,聲音在風裏顯得有點單薄,卻異常堅定,每個字都像敲在冰面上的石子,“我知道你沒有。”
顧言之一怔,鏡片後的瞳孔幾不可查地收縮了一下,但臉上沒甚麼表情,只是靜靜地看着她,等待下文。心臟,卻不受控制地微微收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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