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此生難忘 （1/3）

此生難忘

時間像個頑皮的孩子，在期待與等待中被拉扯得忽長忽短。對瑜玥而言，七月的最後幾天，過得尤其如此。

快，是因爲日曆上的數字迅速逼近那個被畫了小小愛心標記的日期——七月二十八日，她的生日。

慢，是因爲那個理論上“應該在”、實際上卻遠在京城、歸期未定的男人。顧言之的每日問候依舊準時，體貼入微，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黏糊的思念，可就是絕口不提“生日”二字，也從未鬆口能否提前回來。瑜玥從最初的隱隱期待，到後來的失落賭氣，再到此刻，生日當天清晨醒來時，心裏只剩下一種“有他沒他，日子照樣過”的、混合着淡淡自嘲的平靜決心。

清晨的陽光通過紗簾，溫柔地灑滿臥室。瑜玥坐起身，望着身側空蕩蕩的枕頭，發了幾秒呆，隨即甩甩頭，將那股不合時宜的酸澀拋開。她起身，走進浴室，看着鏡中素顏依舊清麗卻難掩一絲落寞的自己，深吸一口氣。

不，今天不能這樣。

她拉開梳妝檯的抽屜，取出平日因工作繁忙而很少動用的全套化妝品。潔面，護膚，打底，描眉，畫眼……每一個步驟都做得格外仔細、緩慢。她選用了柔和的杏色系眼影，細細勾勒出上揚的眼線，刷上纖長捲翹的睫毛膏，最後，塗上一層她最喜歡的、帶着細閃的豆沙色脣釉。鏡子裏的女孩，眉目如畫，脣紅齒白，慄棕色的長卷發鬆散地披在肩頭，在晨光中泛着柔和的光澤，褪去了“瑜醫生”的專業清冷，添上了屬於這個年紀的嬌妍與明媚。

她換上一件新買的、從未穿過的霧霾藍真絲連衣裙，剪裁簡約流暢，襯得她膚色如玉，身姿窀窕。又戴上了一副小巧的珍珠耳釘。站在穿衣鏡前，她左右轉了轉，對自己露出一個微笑。

很好，瑜玥。生日快樂。就算他不在，也要對自己好一點，美美地度過這一天。

然而，當她神采奕奕地走出臥室，準備迎接妹妹“生日快樂”的擁抱，或者至少是一句問候時，卻發現家裏安靜得有些異常。餐桌上沒有想象中的早餐，甚至沒有熱牛奶。瑜星的房門敞開着，裏面空無一人，書包也不在。

這麼早就去圖書館了？瑜玥有些疑惑，今天是週日，而且是她生日，星星之前還唸叨要陪她一整天呢。她拿起手機，給瑜星打電話。

鈴聲響了很久，無人接聽。

她又打給夏沫，同樣，響了許久，最後轉入語音信箱。打給沈澤，情況一模一樣。

一種奇怪的感覺湧上心頭。不是擔心，畢竟大白天的，幾個大活人還能丟了不成？而是一種……被排除在某種計劃之外的微妙預感。難道，他們真的在偷偷給她準備生日驚喜，所以集體“失聯”，生怕說漏嘴？

想到這裏，瑜玥心裏那點因聯繫不上人而產生的鬱悶，又變成了些許好笑的期待。好吧，既然他們想玩神祕，那她就配合一下，假裝甚麼都不知道好了。

早餐是沒着落了。她走到廚房，給自己隨便烤了兩片面包，煎了個單面蛋，衝了杯黑咖啡，算是湊合了一頓。剛喫完，手機屏幕亮起，是顧言之的微信。

顧叔叔：【早餐。[圖片]】

顧叔叔：【酒店自助，品類還行，但沒有你做的好喫。（可憐）】

圖片上是擺盤精緻的早餐：煎得恰到好處的太陽蛋、培根、蘆筍，新鮮的水果沙拉，還有一杯冒着熱氣的牛奶。看起來營養均衡，色香味俱全。但瑜玥只瞥了一眼，就發現那分量……明顯不是一人份的。餐盤旁，還隱約能看到另一隻手拿起叉子的邊緣，以及桌對面另一份相似的餐碟。

他有人一起喫飯？在京城的商業夥伴？還是……？

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，隨即被她壓下。她不想在今天，尤其是不想因爲他的事情，影響自己的心情。她手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擊，回覆得言簡意賅，甚至帶着點刻意的不在意：

玥：【我也吃了。】

發送。然後將手機屏幕朝下，扣在餐桌上，眼不見爲淨。

既然“驚喜小隊”集體隱身，瑜玥決定徹底運行“有他沒他照樣過”的方針。她拎上小巧的手提包，穿上舒適的平底鞋，決定出門，自己給自己過節。

目的地是城南那條她讀書時就常去、但工作後鮮少有時間逛的老牌小喫街。那裏有她最懷念的市井煙火氣，和最地道便宜的各色小喫。今天，她要放縱一次，把甚麼熱量、健康飲食都暫時拋到腦後。

從街頭到巷尾，她慢悠悠地逛着，看到想喫的就買。剛出爐的梅乾菜扣肉餅，酥脆掉渣，帶着鹹香的肉味；隔壁攤的桂花酒釀小圓子，清甜軟糯，酒香怡人；拐角老婆婆做的麻辣藕盒，外酥裏嫩，辣得人嘶嘶吸氣卻又停不下來；還有學生時代最愛的炸串，年糕、裏脊、香腸，刷上厚厚的醬料……

她一邊走，一邊小口喫着，感受着久違的、單純來自食物的快樂。陽光很好，街上熙熙攘攘，熱鬧的人間氣息包裹着她，讓她暫時忘卻了清晨的那點孤單和失落。等走到小喫街中段，她手裏已經拎了好幾個小喫袋，肚子也喫得滾圓，感覺午飯都可以省了。

看看時間，還不到下午一點。她想了想，決定去附近的文創街區逛逛，那裏經常有些有趣的小店和臨時展覽。

文創街區果然比小喫街清靜文藝許多。綠樹成蔭的街道兩旁，是各種裝修別緻的咖啡館、書店、手作工坊和畫廊。瑜玥漫無目的地走着，欣賞着櫥窗裏的精美陳列。忽然，她被前面一個小廣場上聚集的人羣和歡快的音樂聲吸引了注意力。

那裏似乎正在舉辦一個臨時的線下交互活動，主題是“時光印記·愛在當下”。背景板設計得清新浪漫，用暖色調的花體字寫着活動介紹，旁邊擺着幾張鋪着白色壁紙的長桌，上面放着些手作材料和道具。幾個穿着統一T恤的年輕工作人員正在熱情地招呼路人蔘與。

瑜玥本不是愛湊熱鬧的人，正想繞開，目光卻被活動區一側的幾塊展示板吸引了。板上貼滿了許多老照片，有些甚至是黑白的，旁邊配有手寫的簡短故事。她走近些，看到一張照片，是兩個穿着舊式校服的少男少女，並肩站在一棵大樹下，笑容青澀。旁邊的故事寫着：“1985年，我們在這裏相遇。2023年，我們依然在這裏，紀念我們的紅寶石婚。”

另一張，是一對中年夫妻在廚房一起做飯的抓拍，煙火氣十足。故事是：“日子平平淡淡，但和你在一起的每一餐，都是美味。”

再一張，是一對年輕情侶戴着學士帽的畢業合照，下面寫着：“畢業快樂，也是我們共同未來的開始。”

這些照片和故事，沒有華麗的辭藻，卻充滿了真實生活的溫度和愛意，看得人心裏暖暖的。瑜玥駐足，一張張仔細看着，嘴角不自覺地揚起。

“姐姐！”一個清脆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