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章 畢業匯演 （1/2）

畢業匯演

暮春時節，京城的戲曲學院裏，梧桐新葉舒展，空氣中瀰漫着槐花香，也縈繞着濃得化不開的戲曲韻味。

鑼鼓胡琴的聲響整日不絕於耳，練功房裏的喊嗓聲、身段排練的腳步聲，交織成屬於戲曲人的青春序曲，而這一切，都在爲一年一度的畢業匯演，積蓄着最熾熱的力量。

對於戲曲學院的學子而言，畢業匯演是四年學業的終章，更是踏入梨園界的第一道門檻，是向師長、向業界交出的最終答卷。尤其是對於京劇系的學生來說，這場演出，關乎着未來的戲路，關乎着業內的認可，容不得半分差池。

孫昭璘作爲京劇系最受矚目的畢業生，是本屆畢業匯演的絕對焦點。

四年寒窗，她從那個帶着一身天賦、滿心執拗的少女，蛻變成功底紮實、理念成熟的青年演員。

在學院裏，她深耕傳統老旦唱腔，將韓文學親傳的技藝與學院派的嚴謹規範融會貫通，又遍訪名師，汲取各派老旦之長，打磨出獨屬於自己的唱腔。

同時，她從未放棄戲曲創新的探索，泡在編導系、舞美系、音樂系，與不同專業的同學交流碰撞，研究現代舞臺藝術，拆解經典劇目內核，終於在畢業之際，推出了與沈墨燁聯手創作的創新京劇《赤桑山新編》，作爲自己的畢業匯演作品。

《赤桑山》本是京劇傳統經典劇目，講的是包拯鍘美案後，秦香蓮攜子女投奔赤桑山，包拯與嫂娘吳妙貞之間的情感糾葛，老旦與老生對手戲居多，唱做並重，極考驗演員功底。

孫昭璘與沈墨燁選取這齣戲，並非貿然之舉，而是看中其深厚的傳統內核，又能承載創新表達。

《赤桑山新編》在保留原劇內核劇情、經典唱段與京劇本體程序的基礎上，做了三大革新。

一是唱腔優化，在傳統老旦、老生唱腔的韻律上，微調節奏與潤腔，弱化部分晦澀拖腔，讓唱腔更貼合當代聽衆聽覺習慣，卻絲毫不失流派韻味。

二是舞美簡化，摒棄傳統繁複佈景，採用水墨寫意背景搭配動態光影，以極簡意境烘托人物情感，既省卻冗餘視覺干擾，又凸顯戲曲虛擬美學。

三是情感細化，在保留家國大義、倫理綱常的基礎上，強化包拯與嫂娘之間的親情羈絆，讓人物更具煙火氣，打破傳統京劇“重程序輕情感”的刻板印象，讓年輕觀衆更易共情。

爲了這場匯演，孫昭璘與沈墨燁籌備了整整半年。

從劇本改編到唱腔打磨，從身段編排到舞美設計，兩人親力親爲，無數個日夜泡在排練廳。

沈墨燁出身戲曲世家，老生功底深厚，性格溫潤沉穩，最懂傳統戲曲的章法，他把控着創新的尺度，確保每一處改動都不脫離京劇本體。

孫昭璘則帶着年輕人的銳氣與開闊眼界，大膽融入現代理念，兩人亦師亦友，互補契合，無數次爭執，又無數次達成共識，只爲讓這出《赤桑山新編》，既守得住傳統之魂，又踏得準時代之步。

孫昭璘飾演的嫂娘吳妙貞，是老旦行當的經典角色，既要演出長輩的慈愛沉穩，又要演出得知真相後的悲憤與大義，情感層次極爲豐富。

她每日天不亮便起身喊嗓，反覆琢磨每一句唱詞的情感內核，對着鏡子練習身段、眼神，將韓文學教她的“戲從心出，眼隨情動”刻進骨子裏。

沈墨燁飾演的包拯，一改傳統包公的剛正不阿，多了幾分對嫂孃的愧疚與溫情，唱腔醇厚蒼勁，身段剛柔並濟，與孫昭璘的對手戲，反覆排練上百遍，力求每一個眼神交匯、每一句唱腔呼應，都天衣無縫。

學院的老師們對這齣戲寄予厚望，戲曲系主任看着兩人排練，忍不住讚歎：“昭璘、墨燁，你們這齣戲，改得有分寸，有格局，守正而不泥古，創新而不逾矩，是真正懂戲之人的創作，這場匯演，定會驚豔全場。”

家人也紛紛趕來京城，爲孫昭璘助陣。大姐孫素珊特意推掉劇團事務，提前一週抵達，打理她的生活起居，幫她整理戲服、頭面。

孫祈玥帶着幾個得意的小武生弟子，專程前來，在後臺幫忙，爲她打氣。

孫沐璇帶着專業的拍攝設備，準備記錄這場重要演出，還要將片段發佈到網絡，讓更多人看到創新京劇的魅力，就連年近八十六歲的韓文學，也不顧路途遙遠，在家人的陪同下，專程從老家趕來，她要親眼看着孫女站上最高學府的舞臺，完成這場至關重要的演出。

韓文學抵達京城的當晚，孫昭璘陪着祖母在學院的小花園散步，晚風輕拂，月色溫柔。祖孫倆並肩走着，沒有了往日的理念爭執，只剩溫情與期許。

韓文學看着出落得愈發沉穩大氣的孫女，輕輕拍着她的手：“昭璘，明天好好演，別緊張，你付出的努力，祖母都看在眼裏，不管結果如何，你都是祖母的驕傲。記住，唱戲先做人，戲要走心，人要守正。”

孫昭璘依偎在祖母身邊，心裏滿是溫暖與篤定：“祖母，我記住了，我會守住老旦的魂，唱好這齣戲，不辜負您的教導，不辜負四年的學業。”

匯演當日，戲曲學院的大劇場座無虛席，一票難求。

臺下坐着學院的全體師生、梨園界的老前輩、各大劇團的負責人、戲曲評論家，還有衆多慕名而來的戲曲愛好者與年輕觀衆，偌大的劇場，鴉雀無聲，所有人都在期待着這場備受矚目的畢業匯演。

韓文學坐在前排貴賓席，身邊圍着家人，神情平靜，眼底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。

她這一生，看過無數場大戲，登臺演出上千場，從未這般心緒難平，這場戲，是孫女的畢業答卷，是孫女創新理念的正式亮相，更是韓家京劇傳承的重要時刻，她比誰都在意。

隨着開場鑼鼓響起，劇場燈光暗下，一束追光落在舞臺中央，《赤桑山新編》正式開演。

沒有花哨的開場，沈墨燁飾演的包拯身着黑色蟒袍，緩步登臺，老生唱腔一開嗓，醇厚蒼勁，韻味十足，瞬間鎮住全場，將包拯的沉穩與內心的愧疚，演繹得入木三分。緊接着，孫昭璘飾演的吳妙貞登場，一身老旦素服，頭戴如意冠，身姿端莊，氣場沉穩，一亮相，便盡顯韓派老旦的風範。

第一句唱詞出口，臺下便響起一陣細微的讚歎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