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第十七章 愛懼交加 (1/4)
第十七章愛懼交加
晨光灑在無邊的原野上,空氣中瀰漫着青草和泥土的芬芳,深吸一口,彷彿連肺腑都被洗滌得乾乾淨淨。
沈清慈站在帳篷外,身上不再是那身繁複累贅的羅裙,而是一身輕便利落的胡服。她感受着露珠的清涼,臉上現出了久違的、毫無陰霾的笑容。
“翠兒,你看!那是羊!好大的羊羣!”
她指着遠處山坡上像雲朵一樣移動的羊羣,興奮地大聲說着,完全沒有了半點在京城保持了十幾年的矜持。
“小姐,當心風沙迷了眼。”翠兒輕聲提醒,手裏還捏着從京城帶來的繡帕,與這粗獷天地格格不入。
原本在京城裏的沈清慈,是懷遠侯府的嫡長女,自出生起,便活在 “規矩” 二字織就的樊籠裏。五歲習針黹,要坐得端,手要穩,針腳不能有半分歪斜;七歲學詩書,要背《女誡》《內訓》,言行舉止要合着 “大家閨秀” 的模子,笑不能露齒,走不能搖肩,連說話的聲調都要壓着,不能失了端莊。侯府的人都說,大小姐是最合規矩的,眉眼溫婉,性子柔順,是京中數一數二的好姑娘。
可只有沈清慈自己知道,那副 “好姑娘” 的皮囊下,藏着怎樣一顆渴望自由的心。兒時,她曾趁丫鬟不注意,摘下園子裏的野花,別在髮間,卻又在瞥見母親嚴厲的目光時,慌忙摘去,將那點雀躍壓回心底。她以爲,自己這輩子,都會戴着 “沈清慈” 這個面具,做一個規規矩矩、按部就班的侯府嫡女,嫁入門當戶對的世家,相夫教子,了此一生。
一陣輕快的馬蹄聲由遠及近,梁王慕容鉞騎在一匹烏騅馬上,在沈清慈的營帳前勒住繮繩。他今日未穿親王的蟒袍,只一身玄色騎裝,長髮高束,在風中揚起利落的弧線。見沈清慈遙望草原,他眼中掠過一絲笑意:“沈姑娘,第一次看到草原,很新奇吧?”
“殿下,可否教臣女騎馬。”沈清慈仰頭看他,日光灑在她臉上,那雙總是低垂的眸子裏,有甚麼東西在灼灼燃燒。
慕容鉞低頭看她片刻,忽然笑了,是真正開懷的、眼角有細紋的笑。
“好。”
慕容鉞翻身下馬,招了招手。不遠處隨行的侍衛牽來一匹棗紅色的小母馬,性子溫順,個頭也不高。
“它叫晚風,最溫順,你先試試。”
沈清慈伸手撫摸馬頸,晚風低頭蹭了蹭她的掌心。那觸感溫熱、鮮活,帶着生命的脈動。她忽然想起在侯府時,偶爾能在花園見到父親養的那幾匹西域良駒,但從來只能遠遠望着——大家閨秀怎能近馬廄?那是粗鄙之地。
“腳踩這裏,手扶鞍橋。”慕容鉞的聲音在身側響起。他已走到她身邊,卻保持着恰當的距離,只以言語指導。
沈清慈上馬,動作笨拙,險些踩空。翠兒在一旁看得心驚膽戰,幾次想上前攙扶,卻被慕容鉞一個眼神止住。
“坐穩,放鬆。”慕容鉞牽起繮繩,引着晚風緩緩前行,輕聲道:“馬能感覺到你的緊張,你越放鬆,它越溫順。”
沈清慈深吸一口氣,遠處有牧人的長調隱約飄來,悠長蒼涼。她漸漸鬆開緊握鞍橋的手,背脊也不再僵硬。
“對,就是這樣。”慕容鉞鬆開繮繩,任晚風自己踱步。
起初只是慢走,後來是小跑。沈清慈的身體隨着馬背起伏,起初慌亂,後來竟奇異地找到了節奏。
“小姐!”翠兒驚呼。
沈清慈卻笑了。那笑聲清脆,如玉石相擊,是她十八年來從未有過的暢快。她回頭望去,慕容鉞騎在烏騅上,不疾不徐地跟着,見她回頭,朝她揚了揚下巴。
“駕!”沈清慈夾緊馬腹,晚風會意,加快了步伐……
接下來的幾天裏,慕容鉞開始教她射箭。
他從身後虛虛環住她,握着她的手拉開弓弦。
“目視前方,心無旁騖。”他的聲音就在耳畔,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的耳廓。
沈清慈的指尖微顫。她能感覺到他胸膛的溫度通過薄薄衣料傳來,能聞到他身上清冽的氣息——不是京城貴族薰染的昂貴香料,而是塞外風霜淬鍊出的、乾淨凜冽的味道。
箭離弦而出,正中三十步外的草靶邊緣。
慕容鉞鬆開手,退開一步:“不錯。再多練練,就能射中靶心了。”
沈清慈低頭看着自己的手,那裏還殘留着他掌心的溫度。她忽然想起在侯府時,母親請來的教習嬤嬤曾嚴厲告誡:男女七歲不同席,遑論肌膚之親。若有男子近身三尺,便該疾步退開,垂目整襟,以示貞靜。
可在這裏,這些規矩顯得有些荒謬可笑。
她忽然問:“殿下,在代州,女子也可以這樣騎馬射箭嗎?”
慕容鉞正在檢查弓弦,聞言擡眸:“代州的女子不僅要會騎馬射箭,有些還要隨父兄上陣殺敵。前年柔然犯邊,就有三個姑娘組成一隊,夜襲敵營,燒了糧草。”
沈清慈怔住了。她想象不出那是怎樣的場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