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第十八章 命懸一線 (1/4)
第十八章命懸一線
暮色漫過樑王大營時,慕容鉞正獨坐於主帳中,一卷兵書攤開在桌案上,視線卻久久落在紙頁邊緣,未曾挪動。
帳外士兵巡邏往來的腳步聲、侍衛換崗的低語聲,盡數被隔絕在厚重的簾幕之外,可他依舊覺得心頭堵得發慌,像是壓着一塊浸了冰水的頑石,沉冷又悶澀。這一切的緣由,不過是這幾日裏沈清慈那刻意保持的疏離。
自她來到這西北邊陲,褪去了宮中的小心翼翼,也曾有過眉眼溫和、言語真切的時刻,彼時兩人並肩看塞外落日,共議軍營防務,他能清晰感受到她心底的信任與依賴。可不過短短几日,她忽然就築起了冷漠高牆,說話時永遠隔着三步距離,眼神平靜無波,再無半分往日那轉瞬即逝的柔情,就連他遞過去的馬奶酒,她都只是淡淡躬身謝過,卻不曾伸手接過。
他是大燕梁王,是馳騁沙場的馭北將軍,向來殺伐果斷,從無半分猶疑,可面對沈清慈這般無聲的疏遠,他竟手足無措到了極致。他心裏最是清楚緣由,她是怕那高高在上的皇權、怕那張染了血的龍椅,怕他將來若真的稱帝之後的深深宮院……慕容鉞想打破這層冰冷的隔閡,可每次對上她那雙淡漠如水的眼眸,所有的話都堵在了喉嚨,只餘下滿心的煩悶與紛亂。
他不甘心,歷盡波折方將她護在身邊,卻終究留不住她的心。
“來人。” 慕容鉞猛地合上書卷,聲音裏帶着難掩的沉鬱。
親兵立刻掀帳而入,躬身候命。
“本王獨自出城巡查,無需跟隨。”
話音落,不等親兵勸阻,他已起身抓起桌案上的佩劍,大步走出主帳,翻身騎上一旁的烏騅馬,揚鞭朝着軍營外的城郊草原而去。他只想尋一處安靜之地,避開這滿營的喧囂,好好梳理這紛亂的心緒,哪怕只是片刻,也好過在這帳中,被無盡的失落與煩悶裹挾。
戰馬踏着野草,奔出數里,草原上的夜風打着旋兒掠過耳畔,帶着西北特有的凜冽,卻吹不散慕容鉞心頭的鬱結。他勒住繮繩,任由戰馬緩步前行,望着遠處連綿的羣山,卻滿心都是沈清慈的身影。而那輪皎潔的圓月,放射出柔和的光,又恰似沈清慈甜美的笑顏。
他從不是沉溺兒女情長之人,可遇上她,所有的原則與底線都悄然鬆動。他想護她一生安穩,想給她世間最好的一切,想與她共看萬里山河,可她卻偏偏要退開,將他拒之門外。這份求而不得的在意,讓素來冷靜自持的梁王,徹底亂了心神。
就在他心緒沉到谷底之時,草原之上驟然閃過幾道凌厲的寒光!
“咻!”
一支羽箭破空而來,直取他心口!
慕容鉞瞳孔驟縮,身爲沙場宿將的本能讓他瞬間回過神,猛地側身避讓,羽箭擦着他的肩甲飛過。
不等他反應,鞍前馬後瞬間躍出七道黑影,個個身着黑色夜行衣,蒙着臉,手持西域彎刀,周身散發着凜冽的殺氣,眼神陰鷙地死死鎖定着他,招式狠辣至極,招招都是致命殺招,毫不留情!
是羌人奸細!
慕容鉞瞬間明瞭。他鎮守代州多年,數次擊潰羌人進犯,早已成了羌人的眼中釘,此番定然是派了死士前來刺殺,欲取他性命,攪亂大燕邊境防務。
可他偏偏獨自出城,未帶一兵一卒,孤身面對七位羌人死士,局勢瞬間陷入絕境。
慕容鉞眸色一沉,周身瞬間湧起凜冽的殺伐之氣,方纔的煩悶與紛亂盡數褪去,取而代之的是沙場悍將的鐵血與狠厲。他猛地拔出腰間佩劍,寒光乍現,迎着襲來的死士,悍然反擊。
刀光劍影瞬間交織,金屬碰撞的刺耳聲響不絕於耳,殺氣瀰漫。
七位羌人死士顯然是經過精心演練,進退有度,配合得天衣無縫,刀刀直逼他的要害,招式陰狠刁鑽,不留半點喘息之機。慕容鉞以一敵七,縱然武藝高強,身手矯健,可雙拳難敵四手,片刻之間,便已落入下風。
一柄彎刀徑直劈向他的後腰,他極速避讓,刀刃依舊劃破了他的戰袍,在腰側劃出一道深深傷口,滾燙的鮮血瞬間噴湧而出,染紅了腰間的鎧甲。劇痛襲來,慕容鉞眉頭都未曾皺一下,反手一劍刺穿眼前死士的咽喉。
他不能死在這裏!若是死了,代州軍營羣龍無首,邊境百姓必將陷入羌人的鐵蹄之下,而他還未曾等到沈清慈回心轉意,還未曾護她一生安穩,他絕不能死!
抱着這份執念,慕容鉞拼盡全身力氣,浴血廝殺。傷口越來越多,肩頭、手臂、胸腹,處處都有利刃劃過,鮮血不斷湧出,順着衣角滴落。
每一次揮劍,都牽扯着全身的傷口,劇痛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,意識也漸漸開始模糊,可他依舊死死咬着牙,與羌人拼死纏鬥。
他的招式愈發狠厲,一位死士被他一劍封喉;另一位試圖從背後偷襲,被他回身一腳踹飛,重重倒地,口吐鮮血,再無還手之力。
廝殺持續了不知多久,草原上血腥味濃重得令人作嘔。七位羌人死士,盡數倒在血泊之中,沒了氣息。
而慕容鉞,也早已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。
他拄着佩劍,半跪在地,周身血肉模糊,原本玄色的戰袍被鮮血浸透,變得沉重無比,每一處傷口都在瘋狂地流血,劇痛讓他眼前陣陣發黑,意識幾近昏迷。他擡頭望了一眼遠處軍營的方向,憑着心底最後一絲執念,艱難地翻身上馬,狠狠一鞭抽在馬背上,朝着軍營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烏騅踏着暮色,一路疾馳,終於在慕容鉞徹底失去意識之前,奔回了代州營門。
“殿下!” 守門士兵看到渾身是血、奄奄一息的慕容鉞,瞬間大驚失色,慌忙上前。
慕容鉞剛到營門口,終於支撐不住,徑直從馬背上摔落,重重砸在地上,昏死過去。鮮血不斷從傷口滲出,在地上匯成一灘血水,面色慘白如紙,氣息微弱,已然是命懸一線。
大營瞬間陷入混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