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雨季不再來 (1/3)
雨季不再來
江城的雨,下得纏綿悱惻,像是要把這七年的光陰都浸泡在潮溼裏。
售樓處VIP室的空氣裏瀰漫着冷冽的雪松香,那是季予安身上特有的味道。七年前,這股味道混雜着廉價的洗衣粉和操場上的青草氣;七年後,它變得昂貴、剋制,帶着一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。
他們又因爲工作見面了
宋時微坐在他對面,中間隔着一張寬大的黑胡桃木會議桌。桌上擺着兩杯冒着熱氣的龍井,茶煙嫋嫋,模糊了視線。
“宋經理,”季予安的聲音低沉,像大提琴的琴絃被輕輕撥動,帶着一種漫不經心的慵懶,“這樓盤的採光設計,似乎不太合理。”
他修長的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着桌面,指尖那枚素圈銀戒在燈光下折射出一道冷光。那銀戒隨着敲擊的節奏磕在桌面上,發出輕微的脆響。
宋時微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被那聲音牽引。那一瞬間,眼前的黑胡桃木桌面彷彿變成了高二那年老舊的課桌,耳邊傳來的不再是空調的嗡鳴,而是晚自習時窗外的蟬鳴。
*那時季予安剛戴上這枚在地攤用二十塊錢買的“情侶款”戒指,手指長得快,戒指勒進肉裏,他疼得齜牙咧嘴卻還要逞強。汗水浸溼了戒指內側,帶着少年特有的燥熱氣息,緊緊貼在她的指尖。*
思緒被拉回,宋時微慌忙收回視線,心臟像是被那隻戴着銀戒的手狠狠攥了一把。
她深吸一口氣,壓下胸腔裏翻湧的酸澀,翻開手中的文檔夾,用最專業的語調說道:“季總指的是哪一棟?我們的樓間距是按照江城冬至日的日照標準嚴格計算的,理論上……”
“理論上?”季予安輕笑一聲,打斷了她。他身體微微前傾,那股壓迫感瞬間撲面而來。
那雙曾經盛滿少年意氣的眼睛,此刻深邃如潭,裏面翻滾着宋時微看不懂的情緒——是嘲弄,是壓抑的怒火,還是……久別重逢的顫抖?
“宋時微,”他不再叫她宋經理,而是連名帶姓地喊出了她的名字,字字如刀,“七年前你消失的時候,有沒有跟我講過理論?你說走就走,連句再見都沒有。現在跟我談理論?”
售樓處的背景音樂正好切到一首老歌,陳奕迅的《十年》。
“情人最後難免淪爲朋友……”
宋時微的手指在文檔夾邊緣用力到泛白。她想過無數種重逢的開場白,唯獨沒想過他會如此直接地撕開這道傷疤。
“季總,”她擡起頭,眼眶微紅卻倔強地不肯讓淚水落下,“那是私事。今天我們只談公事。”
季予安盯着她看了許久,久到宋時微以爲他會拂袖而去。突然,他靠回椅背,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那是曾經屬於“校霸”季予安的招牌表情。
“行,談公事。”他指了指窗外灰濛濛的天空,“我要買頂層複式,但是我要你親自做我的置業顧問。如果這房子有一點我不滿意,我就撤資。”
宋時微愣住了。這家樓盤背後最大的資方正是季予安的建築事務所,他撤資,意味着她這個月的業績考覈將直接掛零,甚至面臨被辭退的風險。
這是一場赤裸裸的威脅。
“好。”她聽見自己沙啞的聲音。
……
接下來的兩個小時,是一場漫長的凌遲。
宋時微開着公司的商務車,載着季予安去看樣板房。車廂狹小的空間裏,兩人的呼吸聲清晰可聞。
雨刮器在擋風玻璃上有節奏地擺動,發出“刮擦、刮擦”的聲響,像極了當年晚自習教室裏,季予安用筆尖敲擊桌面的節奏。
“左轉。”季予安靠在副駕駛上,閉着眼,淡淡地指揮。
宋時微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,依言左轉。
“前面路口停一下。”
車子緩緩停在路邊。這裏是一條老街,旁邊有一家早已搬遷的寵物醫院,現在變成了一家便利店。
季予安睜開眼,看着窗外斑駁的牆面,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。
“還記得這裏嗎?”他問。
宋時微當然記得。高二那年冬天,也是這樣一個雨天,他們在這裏發現了一隻受傷的小橘貓。
*那時季予安把校服外套脫下來裹住瑟瑟發抖的小貓,自己淋得溼透,髮梢滴着水,卻還要衝她咧嘴笑,露出一口白牙說:“宋時微,你看它多像你,縮成一團。”*