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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指引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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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6章 指引

二零一三年四月二十九日,臺北晶華酒店門口。

一輛黑色雷克薩斯停在許如文面前,他咧着嘴打開車門,卻看見後座坐着安德。

駕駛座的好友興奮地說道:“阿文,好久不見,早上安德給我打電話,說想一起去射箭,你沒問題吧?”

副駕駛的另一個朋友應和:“有甚麼問題啊,他們兩個是兄弟哎。”

許如文貓着腰看坐在車裏的人,聽見安德淡淡笑道:“早上好啊,哥。”

抵達射箭場,許如文找到空檔質問安德甚麼意思?安德若無其事地往手上纏繃帶,頭也沒擡地說:“只是想來一起玩而已。”

“怎麼,搞同性戀被發現,現在想要跟我玩兄弟情這一套?”許如文露出鄙夷的表情,“我對你跟誰在一起都不在乎,但是,孔唯?你也真是甚麼人都可以。”

安德仍舊不爲所動,只是問:“我聽說本來是要去打槍,怎麼不去?”

許如文的表情變了變,“關你屁事!”然後抓着弓走了。

後面他們沒再經歷對話,兩個人中間隔着另外兩個人,許如文熱衷聊天,而安德只是自顧自地射箭。雖然是第一次上手,但好幾次正中靶心,兩個朋友甚至拍手,誇他甚麼都比別人突出,甚麼都做得好,怪不得許叔叔也總把他掛在嘴邊。

這些話令許如文不快,他壓着火說不如比一場,但結果又是輸得徹底。他大踏步走到靶子前,滑稽地去拔安德的箭,半怒半開玩笑地說:“你是不是早就玩過啊,不是第一次吧?”

話音剛落,一支箭勢如破竹從他鼻尖擦過,正中靶心。然而這次場館裏響起的是驚呼聲,以及許如文慢半拍的操你媽的。他握着支箭氣勢洶洶地衝過來,卻被安德壓在地板上,硬生生將那支箭折成兩段,舉着尖利的那一端朝他的胸口刺過去。

兩個朋友一人掰安德的肩,一人去攔那隻手,在慌亂紛雜的時間裏,許如文臉上的憤怒逐漸褪去,他白着張嘴,喘不上氣,眼睛瞪大的樣子十分驚恐。

安德看向那雙眼睛,倒映出的並不是自己的臉,而是幾年前他缺席的烈火,還有在火生起前就已經倒地的身體。

無法判斷是哪一刻,安德放棄了刺穿許如文心臟的想法。他坐在地板上,身邊是斷了的箭。他忽然想到他媽葬禮的那幾天,許如文的眼淚如雨下,手裏攥着一串佛珠唸唸有詞,表情同現在也並沒有多少差別。

而他那時閃過一秒鐘的滑稽念頭,他誤以爲許如文是在爲他媽媽哭泣。

安德晃了晃神,卸了點力。朋友壓着他的胳膊向後倒在地板上,嘴裏振振有詞:“小安,不要衝動啊。”

安德想,的確,不應該衝動。就這樣死掉,未免太輕易了。

時間被短暫停止,安德艱難地看着天花板。太陽光一樣的吊燈弄痛他的眼睛,眼前只是白茫茫的一片。他撕開這驚恐的白色,許如文那張臉又重新進入他的視線——惡狠狠的一雙眼睛盯過來。那裏面再無可能流出眼淚。

他被朋友攙扶着離開,走之前重複又重複地罵操你媽的。

有個好友去而復返,小心翼翼地收起地上的短箭,蹲在安德身邊問道:“小安,你沒事吧?”

安德擡頭看他,那人又說:“阿文有心臟病,你忘記啦?吵歸吵,不要動手啊,萬一真弄出點事要怎麼辦?阿哲先帶他去休息下,要不要我送你回學校?”

安德擺擺手說不用,對方輕釦着他的胳膊承諾道:“你放心,今天的事情我們不會跟許叔叔講的。”

“隨便。”安德說。

“你們到底怎麼了?”

安德沉默半晌,再開口已經稱得上冷靜:“抱歉,給你們添麻煩了。”其餘的話再也沒有,乾脆利落地起身,朝場館外走去。

他隨便上了輛公交車,坐到終點站,被司機提醒下車,茫然地站在偏僻的一角,撞見一幢石灰色教堂,擡起點頭,望見頂端的十字架,顏色與壁身一致,立在這種遠算不上繁華的地帶,更顯得陰沉。安德卻只能看到它。

棕色木門半開着,福音讚歌從門縫走出。安德倚靠在門口,正對着五彩斑斕的玻璃,上面畫着宗教傳說。他還記得小時候,他和他媽坐在教堂一角,她牽着他的手,耐心地講一些有關基督教的故事。

安德問她:“我們應該相信上帝的存在嗎?”

她回答:“當然。”

安德又問:“相信他,然後向他提出願望?”

她笑了笑,說:“相信他,然後常懷希望,他會聽到你的心聲。”

但安德只進過那麼一次教堂。許鏡竹甚麼都不信,只在逢年過節去廟裏裝腔作勢地去祭拜,也不允許自己的小孩把上帝掛在嘴邊。而他媽似乎也在那時候放棄了信仰。

此刻這些話又清晰地回來,耳邊福音繚繞,而他耐心等待。人羣散去後,一位修女出現,操着完全不熟練的國語,詢問道有甚麼可以幫到他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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