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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無用的祈禱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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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7章 無用的祈禱

“我真希望這是能用錢解決的事情,一百萬,一千萬,隨便多少,拿錢解決的話就容易多了。可惜不是。可惜甚麼辦法都沒有,我只能日復一日地聽見槍聲。每天我向上天祈禱,請求他結束這一切,然後有一天,我拿起刀往手腕上劃了下去。”

“你知道血源源不斷地從身體裏流出來是甚麼感覺嗎?想象我是個魚缸,破了個洞,水從裏面流出來,流完了,金魚就活不下去。我坐在樓梯上,感覺到身體裏的金魚在翻跳,我知道它們遲早會停止跳動,我只是希望這一刻快點到來。”

“這道疤就是這麼來的。”

安德的講述一氣呵成,全程以一種旁觀者的平靜語氣。

林醫生表情微變,盡力維持心理醫生的專業作風,仔細端詳安德——那已經是跟五年前大不相同的一個人。當時安德遠不如現在成熟,手臂上有一把槍的紋身,一隻耳朵上還夾着兩枚耳環。他付了一個下午的費用,但全程沒說幾句話。

他說:“我沒見到她最後一面。本來不該這麼早的。從頭到尾就是錯的。我真希望他們現在就死,真的。”

林醫生見他情緒起伏厲害,給他倒了杯溫水,但安德還是一口沒喝。

臨走前他把水放到桌上,那天說的最後一句話依然沒頭沒尾:“其實我想把所有東西都帶走,但還是把丘比特留下了。”

之後林醫生聯繫過安德幾次,要他定期來看心理醫生,但安德始終拒絕。不久後他更換號碼,林醫生再撥過去已經變成空號。

時隔那麼久再見到安德,他變得“乾乾淨淨”,年輕時的張揚消褪大半,只是困擾他的問題始終如一。

林醫生將一杯溫水遞過去,安德伸出左手去接,林醫生問:“有人知道這件事嗎?”他指了指安德右手手腕上的疤。

“知道。”安德回憶當時情景——孟芷柔突然來他公寓,尖叫聲在偌大的房子驚悚迴盪。然後他被送到醫院,手腕纏着紗布,沒有血色地坐在診室,被孟芷柔問怎麼回事,而他卻說:不小心弄到。

“你們後來有再聊起這件事嗎?”林醫生又問。

“沒有。”

“那怎麼今天突然願意提起這件事?”

安德走神了幾秒鐘,摸着那道疤講:“有人問我怎麼回事,我不肯說,他就跟我生氣,一路上都不講話。坐在飛機上的時候在哭。”安德開始認真回憶,“哭得很安靜,因爲不敢讓我聽見,但又忍不住。他一直都是這樣,難過的時候會躲起來一個人消化。那天晚上給我發了條信息,說:你別死。”

林醫生問他:“你回覆了甚麼?”

“我說好。”安德笑了笑,喝一口手裏的水,“所以我今天過來找你。”

林醫生回以一個柔和的笑容:“那這個人對你來說挺重要的。”

安德一時語塞,轉而表情變得困惑,他說:“我沒想過。”

“甚麼?”

“我沒想過這件事。”安德說,“我只是不想他哭。”

他變換一種姿勢,坐得比先前端正許多,表情也凝重了一些,繼續講:“從小到大有很多人在我面前哭過,有的我覺得煩,有的覺得可憐,他哭起來,我就不知道怎麼辦纔好。”

林醫生問:“因爲他哭起來比其他人更傷心嗎?”

“不是,因爲他甚麼都不肯說。”安德回憶起臺北往事,“那時候在跨年,他才十八歲吧,哭得丟了一隻鞋,跑來101找我。我問他發生甚麼事,他不肯說。後來元宵節,他一個人躲在紋身店裏哭,額頭還流了血,也還是甚麼都不肯講。我一直以爲他是被他繼父打,到很後面才知道不是,不是被打這麼簡單。”安德的聲音逐漸放輕。

“你想幫他嗎?”

“知道他經歷過的事情應該都會想要幫忙吧?”安德虛弱地笑了笑,“他完全符合‘可憐’的標準啊。”

林醫生頓了幾秒,問道:“那你是可憐他?”

“不是。”安德否認得很乾脆。

林醫生似乎還在等他自己將真實答案講出口,然而安德沒打算開口,潦草截斷:“他有個朋友還曾經拜託過我幫幫他。”

“你幫了嗎?”

安德思忖片刻,最終回答:“我走了。”

林醫生露出瞭然的表情,給這段未能奏效的援助下了一個柔和結論:“不用把別人的命運歸結到自己身上。”

“別人?”安德輕聲重複一遍,似乎是笑了:“他是我弟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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