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章 我不想死 (1/4)
第69章 我不想死
二零一八年十月十日,北京望京凱悅。
盧海平的訂婚宴來得猝不及防,身邊沒有任何人預料到。據他自己所說,原本是打算直接結婚的,但被家裏人攔了下來,說閃婚沒甚麼好兆頭。他一聽有些不樂意,說還非得談個七八年結婚纔行?到時候倆人感情都淡如水了。他媽一聽甩了他一耳光,說他有這種想法就別想着結婚!
最後折中辦了場訂婚宴,但還沒領證。盧海平逢人說他的愛情是場雙眼皮手術,訂婚宴是埋的那根線,要是埋的效果好,他這雙眼皮就水到渠成了;要是效果不好,他就不要這雙眼皮,或者是一條路走到黑地動刀去。
每個人聽完他的比喻,都給他一記白眼,罵他莫名其妙。
但只有兩個人反應不同——安德說:“哦,記起來了,你最近在拍一部整容電影。”盧海平高山流水遇知音,摟着他的肩膀欲哭無淚:“我就知道你能聽懂我的弦外之音。”
還有一個是孔唯,他把紅包交到盧海平手上,認真地說:“現在做得不好也能修復。”
盧海平一時語塞,拉着他的手放不下來,最後無奈地笑:“你哥說得沒錯,我也很想知道你總是在想甚麼。”
孔唯臉紅起來,被推着坐到圓桌前,盧海平俯身在他耳邊說:“把你請過來可真不容易!”
這是實話。孔唯原本沒打算來,是盧海平三請四請,最後唱上苦情戲,說我怎麼也算你半個哥哥,你哥哥訂婚你都不來啊?孔唯在電話那頭思考許久,最終說了好。
他不想來的原因也十分簡單:他不想和安德見面。
然而盧海平的訂婚宴上,會面避無可避。安德比他晚來二十分鐘,穿得挺正式,還打了領帶,盧海平一路搭着他的肩將他送至六號桌——孔唯身邊。
孔唯聽到聲音連頭都沒擡,忽略盧海平的那句“小唯,你哥來了”,自顧自地捧着陶瓷杯喝熱到發燙的普洱茶,眼睛專注地看着盯着圓桌正中心的那瓶茅臺。
“怎麼不理人啊。”
孔唯的臉有點燒起來,聽到一道聲音在頭頂響起:“沒聽見吧?”那人又笑,似乎並不在意他的無視。揮別盧海平之後熱絡地跟同桌的其他人講話,即使雙方並不認識,但也能就着北京的那些中學、他的國籍、瞳孔顏色講個沒完。
中途柏樹出現——他仍然戴着眼鏡,皮膚黑得發亮,因爲怕趕不上小跑着過來,臉上浮着幾滴汗。
盧海平的奇怪比喻又來了:“你特麼像一根蠟燭!”
周圍人不懂他的幽默,孔唯卻因爲這句話笑出來,笑容咧到耳朵根,露出幾顆快樂的牙。
他默默地聽他們敘舊,也默默地笑,突然間身邊黑影壓來,伴隨着一聲問話:“笑甚麼?”
孔唯忽地凝住笑容。那瓶茅臺被工作人員拿起、拆掉包裝,畫面不再靜止,他的心跳也一樣失去平穩。他依然沒轉頭,喝掉一口溫水,回答:“沒甚麼。”
那人“哦”一聲,又問:“你最近是不是在躲我?”
問得這麼直接,孔唯想,他還沒想過要怎麼巧妙地回答這一問題呢。
他乾巴巴地講:“沒有。”
“九月份的時候我給你打過一次電話,發過一次信息,你都沒回。”
“沒電了。”孔唯講得心虛。
“哦,那充上電了也不知道給我回一下?”
孔唯堅持不去看他:“忘了。”
“記憶力果然很差啊。”安德講得雲淡風輕,停頓幾秒,又講:“我媽的忌日是九月三十,但你偏偏要後一天去。”
孔唯轉了過來,瞪着雙大眼睛,侷促和詫異交織在臉上。
“那天北京人很多,堵車厲害,從你住的地方到墓園要二十多公里了吧?”安德一邊講,一邊還能騰出空去拒絕某個長輩遞過來的煙,“你下午兩點到的,擦了墓碑,留下一束瑪格麗特——”
“行了。”孔唯終於開口,惱羞成怒地問:“你監視我?”
孔唯悶着股氣,覺得丟臉極了。安德的話讓他覺得自己像個自以爲是的小孩,千里迢迢做一些傻事,全被聰明人看在眼裏。安德剛纔還那麼自然地提起瑪格麗特,第一次認識這種花是在哪裏?
阿巴斯,對,孔唯想起來了。前年他還在臺灣看了一個他的影展,最有名的《特寫》海報被印在門票上,回家的路上他拿着那張門票坐在公車最後座哭,眼淚流個沒完。
而現在,截然不同的場景,他竟然又想哭,連原因都講不清楚。
“我沒那種愛好。”安德開口截斷他的情緒,“我只是覺得三十那天你應該要出現,但你沒有。我就想第二天過來再過來看看,碰碰運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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