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4章 這是誰？ 靈感如果只是污染，不如關掉…… （2/3）

“這位先生，未經允許在他人財物上塗畫，已構成損壞財物行爲。同時，您的行爲嚴重干擾了店鋪正常經營……”松田陣平板着臉，用公式化的口吻進行警告和調解，心裏只盼這出鬧劇快點結束。

就在這時——

“啪。”

一聲輕微的、書本合攏的脆響，不算刺耳，卻奇異地穿透了中年男人的聒噪，清晰地落入每個人耳中。

店內衆人的目光，下意識地被吸引過去。

那是書店最裏側，一個被高大書架投下陰影的角落。一個穿着深灰褐色連帽衫（帽子軟塌塌地搭在背後）的少女，正慢吞吞地將一本厚重的精裝書放到膝蓋上。

她之前幾乎完全蜷在寬大的高背沙發裏，像個不起眼的擺設。

只見她此刻慢吞吞地擡起頭，擡手將滑落到臉頰邊的頭髮隨意地別到耳後，露出一張清秀卻沒甚麼血色、帶着濃重倦怠感的臉。

她的眼睛很大，瞳色是偏深的褐色，此刻沒甚麼神采，淡淡地掃過中年男人、店主，最後在松田陣平身上停留了半秒，又移開了，彷彿只是確認了一下噪音源。

然後，她用一種平鋪直敘、沒甚麼起伏，但異常清晰流利的語調開口了，聲音不大，卻足以讓安靜下來的店裏每個人都聽清：

“《城市光影幻想曲》，安東尼·李今年初的限定復刻版，全球發行3000冊，東京區配額75冊。採用特殊油墨和紙漿，單本成本約合一萬兩千日元，零售價兩萬八千日元。根據《輕犯罪法》第一條第三款，任意損壞他人之物者，可處拘留或罰款。”她頓了頓，目光落在中年男人手中那支色彩斑斕的筆上，“另外，您使用的‘靈感工具’，是兒童水性可水洗彩筆，市售價三百日元一套。用三百日元的筆，毀掉兩萬八千日元的書，性價比之低，令人困惑。這算行爲藝術中的……反消費主義諷刺嗎？哈哈。”

店裏一片寂靜。

店主愣住了。中年男人張大了嘴。其他顧客面露詫異。松田陣平則微微挑眉，打量起這個少女。

她的用詞準確冷靜，甚至帶了點法律條文和市場價格對比，最後那句“反消費主義諷刺”的問句，語氣平淡，卻透着一股子冰冷的、令人尷尬的詰問感。

好玩好玩。

中年男人臉漲紅了：“你、你懂甚麼！藝術是無價的！”

少女眨了眨眼，依舊那副倦怠的樣子：“無價，所以可以免費毀掉別人的‘有價’之物？邏輯上，這似乎構成了‘無價’對‘有價’的霸權，不太公平。”她重新低下頭，看着自己的書頁，用更輕的聲音補充了一句，彷彿自言自語，但又剛好能被聽見：“而且，安東尼·李的畫風偏向靜謐的幾何感，用這種隨機波浪線覆蓋，更像是對原作的噪音污染。靈感如果只是污染，不如關掉。”

“你……！”中年男人氣得想衝過來，被松田陣平反應極快地攔住了。

松田陣平突然覺得這調解工作有點意思了。他清了清嗓子，對中年男人正色道：“這位小姐說得有道理。損壞財物事實清楚，現在你有兩個選擇：一是按價賠償店主損失，並書面道歉；二是跟我回警署，我們按進程處理。”他的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壓迫感。

中年男人終於慫了，不情不願地同意賠償並道歉。

事情很快解決。店主感激地對松田陣平道謝，也好奇地看了一眼角落裏的少女。她又轉了回去，重新打開書，低着頭，略長的黑髮遮住了大半張臉，只露出一個過於尖俏的下巴和略顯蒼白的嘴脣。

松田陣平沒有立刻離開。他走到那個書架旁，看似隨意地瀏覽着書脊，實際上目光落在了少女面前那本書的封面上——《中世紀歐洲城堡防禦體系與攻城機械詳考》。

相當冷門的題材。

“剛纔，多謝你的……科普。”松田陣平開口道，語氣比平時執勤時稍微緩和了一點。

少女翻頁的手指停住，再次擡頭看他。這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的時間稍微長了一點，然後又垂下，聲音依舊平淡：“只是陳述事實。另外，糾正一下，不是科普，是成本分析和邏輯反駁。”

“……”松田陣平被噎了一下，輕咳了兩聲。

“你對這本書感興趣？”他指了指那本攻城機械的書，“很少見女孩子看這個。”

“興趣和性別有關嗎？”少女反問，語氣依然沒甚麼波瀾，只是陳述疑問，“城堡的陷落，很多時候不是因爲防禦不夠堅固，而是內部出現了無法預料的變量。研究這些‘變量’，比單純欣賞城堡外觀更有意義。”

她說完，似乎覺得解釋太多了，又閉上了嘴，端起冷檸檬水喝了一小口，微微蹙了下眉，大概是覺得太酸了。

內部變量……松田陣平咀嚼着這個詞。就在這時，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，是同事催他回去處理盜竊案後續的消息。

“有任務，我先走了。”他說道。

“嗯。”少女低低應了一聲，算是回應，目光已落回書頁，顯然結束了這場短暫的對話。

松田陣平轉身走向門口，風鈴隨着他的離開再次發出清脆的聲響。踏出店門的前一刻，他鬼使神差地回頭望了一眼。

那個深灰色的身影依舊蜷縮在沙發和書架的陰影裏，彷彿與周圍的環境融爲一體，安靜得近乎不存在。

作者有話說：3.0出現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