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早上好 松田君 （1/3）

第148章 早上好 松田君

清晨的光從落地窗湧進來, 沒有窗簾的遮擋，整個房間浸在一層朦朦的、灰藍色的薄霧裏。

加州的日出不像東京那樣含蓄，它來得直接而坦蕩，先是天際線那一抹淡金色的光暈, 然後整片天空像被誰潑了一盆顏料, 從藍灰變成淺金, 再從淺金變成融化的蜜糖。

松田陣平的臉正好迎着那片光。

他的眉頭先是微微蹙了一下, 睫毛顫了顫, 光線通過薄薄的眼皮，把沉睡的黑暗攪成了一片暖紅色。他本能地想翻身避開，但身體沉得像灌了鉛，一種黏稠的、深不見底的睏倦把他死死按在牀上。

好睏好睏好睏好睏。

意識像是泡在溫水裏的海綿, 每浮起來一點就被拽回去。他甚至沒法判斷現在是幾點，只知道天亮了，而他還不想面對這個事實。

他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子, 腦袋在枕頭上蹭出細微的聲響。

然後他看見了小鳥遊凜。

她就睡在他旁邊，近得能數清她的睫毛。

她側着身，臉幾乎埋進他的肩膀，兩隻手緊緊地環抱着他的右臂, 像抱着一個等身長的玩偶。她的頭髮散在枕頭上和他的上臂上，有幾縷貼着他的皮膚，癢癢的。

她睡得很沉，嘴巴微微張着, 呼吸均勻而綿長，偶爾發出一點像小貓一樣的、含混的鼻音。

太近了。

松田陣平感覺自己心跳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大得不像話。

他的右臂被她整個人箍住，動彈不得。她抱得很緊，像是在夢裏怕甚麼東西跑掉似的, 連手指都微微蜷着，扣在他小臂的衣料上。他試着輕輕抽了一下，剛一動，她的眉頭就微微皺了一下，嘴裏嘟囔了一聲含混的抗議，手收得更緊了。

松田陣平立刻不敢動了。

這傢伙睡眠質量差得離譜，稍微有點動靜都能聽見，要是真把胳膊抽出來，她絕對會醒。

於是他放棄了。

松田陣平在腦子裏把這個無解的方程轉了兩圈，最終選擇了一個更簡單的解法：不解決了。

他小心翼翼地翻了個身，動作慢得像在拆彈，直到他從仰躺變成側躺，面朝她的方向。

空出來的左手遲疑了一下，然後輕輕地、幾乎不可察覺地搭在了她的腰側，形成一個虛虛的、沒有真正粘貼去的懷抱。

他沒有摟緊。只是把手放在那裏，像是搭在一件易碎品旁邊的護欄上。

然後他靠得更近了一點。鼻尖幾乎要碰到她的發頂，洗髮水的味道混着一點她身上特有的、暖洋洋的氣息，鑽進他的呼吸裏。他屏住呼吸聽了幾秒她的心跳——當然聽不見，但能感覺到她身體的微微起伏，像潮汐一樣規律而溫柔。

他閉上眼睛。

沒有打算再睡的。他只是想就這樣閉着眼，等她自然醒來，然後裝作自己也是剛醒的樣子。

但睏意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，從四面八方兜過來，他的呼吸慢慢變沉，搭在她腰側的手漸漸失去了力道，軟軟地貼了上去。意識像退潮的水，一點一點地往深處縮。

他又睡着了。

——

再一次醒來，是因爲癢。

他的睫毛。

有人在揪他的睫毛。

松田陣平的眉頭猛地一跳，意識像被冷水潑了一樣，“唰”地一下清醒了大半。

下一秒，他就聽見了努力壓抑的、幾乎憋不住的細小氣音。

她在笑。

松田陣平睜開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