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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3章 最後一面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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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一面

蘇瓷說“真的”的時候,小禾的影子在地板上停住了。不顫了,不縮了,也不伸了。就那樣停着,像一面湖水被凍住了,連漣漪都凝固在表面。

小禾沒有說話。影子停在那裏,一動不動。蘇瓷以爲她不信。等了一會兒,影子開始抖了。不是害怕的抖,是一種很輕的、像蝴蝶扇翅膀一樣的抖。那是小禾在點頭。她點了很多下,一下接一下,像怕點得慢了,蘇瓷就會把話收回去。

“嗯!”她說。只有一個字。但這個字裏裝的東西太多了,多到蘇瓷覺得自己的耳朵裝不下。那是一個五歲的孩子,在聽到“可以見到媽媽”的時候,從身體最深處擠出來的那一聲“嗯”。不是回答,是撲過去。

蘇瓷站起來,走到林硯旁邊。她的腿蹲麻了,走路的姿勢有點奇怪,一瘸一拐的,像踩在棉花上。林硯也站起來,看着她。

“用你的手機。”蘇瓷說,“視頻通話。”

林硯愣了一下。“視頻通話?她是鬼。攝像頭拍不到她。”

蘇瓷從口袋裏掏出一張符紙。

不是探靈符,不是定身符,不是她平時用的那種黃紙硃砂的標準款。這張紙是白色的,比普通符紙長出一截,窄一些,邊角剪成了弧形——像一個手機。她畫這張符的時候,比着手機殼畫的。紙面光滑,是上好的玉版宣,她在淘寶上買的,五塊錢一刀,宣紙不貴,貴的是硃砂和畫廢的紙。這張符她畫了七遍,廢了六張,這是第七張。

她沒有告訴過任何人這張符的存在。因爲她不確定它能不能用。顯形符的原理是短暫的靈體物質化,讓鬼魂在活人眼中呈現影像。但攝像頭不是眼睛。攝像頭沒有視網膜,沒有視神經,不會接收靈光。攝像頭接收的是光——反射光、折射光、直射光。靈體不發光,靈體反光嗎?蘇瓷不知道。她在理論上推導了三個月,用數學公式算了七頁紙,結論是“理論上應該可以,但沒實測過”。她不敢測。因爲這種符一旦畫成,硃砂的紋路就定了,不能改。測一次,用掉了,就沒了。她只有一張。

她把符紙夾在指間,對着窗戶的方向,讓夕陽從背面通過來。符紙中央的符文在光線下泛着暗紅色的光澤,不是硃砂的紅,是摻了別的東西。她摻了自己的指尖血,畫這種符需要血引——不是普通的咬破手指那種,是取心血。不疼,但畫完之後心口悶了三天,小九以爲她生病了,把辣條藏起來不讓她喫。她把辣條翻出來吃了兩根,心口就不悶了。辣條治百病。

“林硯,手機。”

林硯把手機遞過來,沒有問幹甚麼。蘇瓷接過,把符紙貼在手機背面的攝像頭下面,然後用手指在符紙上畫了一個圈。不是畫符,是激活。這種符的激活方式不是念咒,是用靈力在符文的內核位置施加一個旋轉的力,像擰發條。順時針三圈,逆時針半圈,再順時針一圈半。圈數不能錯,錯了靈力就會亂竄,符紙會燒,手機也會燒。她在腦海裏練了上百次,一次都沒有實戰過。

她擰了。

第一圈。符紙的邊緣亮了一下,像有人按了一下打火機又鬆開了。第二圈。符紙中央的符文開始發燙,她能感覺到熱量通過紙背傳到手指上。第三圈。符紙發出了“嗡”的一聲,很輕,像蚊子從耳邊飛過。

逆時針半圈。符紙的溫度降下來了,但光沒有滅。光從硃砂的紋路里滲出來,暗紅色的,像快要凝固的血。

最後一圈半。蘇瓷閉了一下眼睛。她需要集中全部的靈力,不是從丹田調,是從心口調——心血畫出來的符,用心血激活。她的心口又開始悶了,像有人用手掌按在那裏,不重,但按得很實。她沒有停。她把最後一圈半擰完了。

符紙亮了。不是暗紅色,是金色。金光照在手機背面的攝像頭上,像一層面紗,又像一層水膜。蘇瓷把手機翻過來,打開攝像頭。

屏幕亮了。

出租屋的牆角出現在屏幕上。空蕩蕩的,甚麼都沒有。蘇瓷把鏡頭對準小禾蹲着的地方。屏幕上還是甚麼都沒有。她的心沉了一下。沒成功?符紙廢了?心血白取了?辣條白吃了?

然後,屏幕上出現了一個影子。不是從無到有慢慢浮現的,是像一扇窗戶被人從裏面推開了——先是一個亮點,在屏幕正中央,像一顆星星。然後亮點擴散了,一圈一圈地盪開,像石子扔進水裏。水紋盪到的地方,畫面就清晰了。先是一小片粉色的衣角,然後是一隻赤着的腳,然後是辮梢,然後是整張臉。

小禾出現在手機屏幕裏。

不是蘇瓷平時看到的那個半透明、模糊的、需要靠感知才能辨認的鬼魂。是一個真實的、有顏色的、像普通孩子一樣的小女孩。粉色的睡衣,兩個小辮子,赤着腳。臉上有淚痕,眼睛有點腫,但她在笑。酒窩,兩個。

蘇瓷盯着屏幕,沒有說話。她的手在抖。不是因爲緊張,是因爲靈力消耗太大了。她的心口像被人攥住了,每跳一下就疼一下。她忍着。

“能拍到。”她說。聲音不大,但很確定。

林硯湊過來看了一眼屏幕。他看到了小禾。那是他第一次“看到”她。不是靠感知,不是靠蘇瓷的轉述,是實實在在地,在手機屏幕上,看到了一個小女孩蹲在牆角。她比他想象的要小。五歲的孩子,本來就該這麼小。但他沒想到這麼小。小到他不忍心看了。

蘇瓷把手機遞給林硯。“你打。”她怕自己拿着手機手會抖得太厲害,劉翠花看到會害怕。她不知道自己在怕甚麼。劉翠花不會看到她的手抖,因爲電話那頭看不到這邊。但她還是怕。她怕自己撐不住。

林硯接過手機,翻到劉翠花的號碼。他盯着那個綠色的撥號鍵,沒有按。

“怎麼了?”蘇瓷問。

林硯沒有回答。他在想一件事。小禾的媽媽在南方,在電子廠上班,這個時間她在流水在線。她的手機可能不在身邊,可能在宿舍裏充電,可能在工服口袋裏調成了靜音。她可能接不到。她可能接了,但身邊有人。她可能身邊有人,但不敢讓別人聽到。她可能甚麼都準備好了,但林硯怕的是——她不想接。不想接,不是不想見小禾,是不敢見。見了,就要承認小禾真的死了。不見,她還可以騙自己說小禾還在老家等,小禾還活着,小禾還在等她回去接她。見了,就騙不了了。

他按了下去。

響了很久。一聲,兩聲,三聲。每一聲都像踩在棉花上,軟綿綿的,沒有迴響。四聲,五聲,六聲。蘇瓷看着林硯,林硯看着手機屏幕。第七聲響到一半的時候,停了。

“喂?”那邊有機器轟鳴的背景音,還有人在喊“快點快點”。劉翠花在工廠裏。聲音很緊,像在趕時間,手指可能還在流水在線沒來得及抽出來。

“劉翠花,我是林硯。小禾想見你。視頻通話。”

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。機器的轟鳴聲還在,但人不說話了。半分鐘,像半個世紀那麼長。蘇瓷蹲在牆角,看着手機屏幕裏小禾的影子。小禾不知道發生了甚麼,她只看到蘇瓷和林硯都不說話了,她也不敢說。她蹲在那裏,兩隻手攥着睡衣的衣角,攥得很緊,指節發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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