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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2章 照鏡子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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照鏡子

第二天早上,蘇瓷沒有煮泡麪。

她坐在沙發上,把最後兩根辣條喫完了。小九蹲在她膝蓋上,尾巴在她手背上掃來掃去。“姐,你今天還要進他的腦子?”

“不進。今天去他家。”

“去他家幹嘛?”

蘇瓷把辣條包裝袋揉成團,扔進垃圾桶。“去照鏡子。”

她站起來,拿起油紙傘。小九變成小狐貍鑽進揹包裏。她走到門口,拉開門,走廊裏的聲控燈亮了。她走出去,關上門。聲控燈滅了。她下樓,人字拖啪嗒啪嗒地響。透明膠帶拖在地上,沾了一層灰。她沒有低頭。

樓下,那輛灰色的保時捷已經停在那裏了。左邊亮得像鏡子,右邊還是蒙着灰。顧衍坐在駕駛座上,手裏拿着一包辣條,拆開的,咬了一口。他看到蘇瓷,把辣條從嘴裏拿出來。

“上車。”

蘇瓷拉開副駕駛的門,坐進去,繫好安全帶。顧衍發動了車,倒車的時候又差點撞到垃圾桶。他沒有避開。垃圾桶紋絲不動。蘇瓷從後視鏡裏看着那個垃圾桶越來越遠,消失在巷口的拐角。

四十分鐘後,車停在灰色的別墅前面。門口那棵海棠樹的枝幹上還綁着固定用的繩子,繩子被風吹日曬得發白,起毛了。蘇瓷下車,站在門口。顧衍從口袋裏掏出鑰匙,鑰匙插進鎖孔,擰了兩下,門開了。

蘇瓷沒有在客廳停留,直接上了二樓。顧衍跟在後面,拖鞋踩在樓梯上,一下一下的,很慢。二樓走廊裏的燈沒有開,但窗戶透進來的光足夠亮。蘇瓷走到臥室門口,門開着。她走進去,站在那面落地鏡前面。

鏡面上的霧氣已經散了。封靈符還貼在上面,X形的,硃砂紋路在陽光下泛着暗紅色的光澤。符紙的邊角捲起來了,像一片枯葉。蘇瓷伸手按了按,按平了。然後又捲起來了。她沒有再按。

她看着鏡子裏的自己——衛衣,人字拖,頭髮亂糟糟的,嘴角有辣條油。她又看了一眼旁邊的顧衍——歪着肩膀,半睜着眼睛,像一棵沒澆過水的植物。她把手從鏡面上拿開。

“顧衍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把封靈符撕了。”

顧衍看着她。他的眼睛還是半睜着,但瞳孔對焦了。他看着鏡面上那張X形的符紙,看了幾秒鐘。“撕了?那個東西會出來。”

“就是要讓它出來。”

顧衍沉默了一下。他伸出手,手指碰到封靈符的邊角。符紙貼得很緊,他摳了兩下,沒摳下來。又摳了一下,指甲嵌進符紙和鏡面之間的縫隙裏,撬起了一個角。他捏住那個角,慢慢往下撕。符紙發出輕微的撕裂聲,像撕開一層幹了的膠水。硃砂的紋路在撕裂的過程中斷開了,紅色的粉末從裂縫裏飄出來,落在他的手指上。

他把符紙從鏡面上揭下來。

紙在他手裏皺成一團,硃砂蹭了他一手。他低頭看着手指上的紅色粉末,用拇指搓了搓,搓不掉。他把紙團扔進垃圾桶。

封靈符從鏡面上脫落的那一瞬間,蘇瓷聽到了聲音。不是從鏡子裏傳出來的,是從鏡面本身發出來的——像冰面在春天解凍時發出的那種脆響,咔嚓咔嚓,從裂紋的中心向四周蔓延。每一聲脆響之後,鏡面上的裂紋就多一條。裂紋從一條變成十條,從十條變成百條,密密麻麻爬滿了整個鏡面,像一張被揉皺了又試圖撫平的紙。蘇瓷沒有後退。她從口袋裏掏出硃砂瓶,擰開蓋子,用無名指蘸了硃砂,在地板上畫了一條線。線從她腳尖開始,畫了一個半圓,把自己和鏡子圍在一起。半圓閉合的那一瞬間,硃砂線亮了一下。不是發光,是像被燒熱的鐵絲,從暗紅色變成亮紅色,又暗下去。

“封。”蘇瓷說。

一個字。靈力從她指尖灌進硃砂線,線猛地一亮,從暗紅色變成了金色。整個半圓像一個倒扣的碗,把蘇瓷和鏡子罩在裏面。顧衍站在線外面,他沒有跟進來。

“你別過來。”蘇瓷沒有回頭。她把手從硃砂在線收回來,虎口崩開了一道口子,不是被甚麼東西割的,是靈力的反噬。靈力從傷口往外泄,像水從破了的水管裏往外噴,帶着金色的光。她從口袋裏掏出探靈符夾在指間輕輕一抖。符紙沒有燃,邊緣捲曲了一瞬,然後在她手裏化成了一攤黑色的灰。灰從指縫漏下去,落在地板上,滲進了硃砂線的縫隙裏。蘇瓷把剩下的灰拍掉,又從口袋裏掏出三張符紙——定身符、鎮魂符、鎖妖符,三張疊在一起,扇形排在掌心。她咬破左手食指,在三張符紙上各補了一筆,不是畫符,是在原有的符文上重新描了一遍。硃砂和血混在一起,在符紙表面留下一道暗紅色的光痕。光痕亮了一下,又暗了。她用右手把三張符紙同時按在鏡面上。

鏡面裂開了。不是碎,是像一扇門被人從裏面推開。鏡面的碎片沒有往外飛,而是往內吸,像被甚麼東西捲進了一個漩渦。漩渦的中心是黑的,不是灰色的,是那種你看不到底的、連光都逃不出去的、像宇宙深處那種絕對的黑。漩渦越轉越快,快到蘇瓷的頭髮被氣流吸過去,整個人往前傾。她沒有抓住任何東西,把腳往前邁了半步,站住了。人形從漩渦裏浮了出來。不是之前那種模糊的、只有嘴的輪廓。是一個完整的、灰色的、三米多高的人形。它有軀幹,有四肢,有手指,每一根手指都像一根枯枝,骨節突出,指尖尖銳。它的臉上沒有五官,但它的臉上有裂紋,每一條裂紋都在一張一合,像無數張嘴在同時說話。但沒有聲音。所有聲音都被壓制在了它體內,像一口深井,井口封着石板,聲音在井底迴盪,傳不上來。它的身體不是半透明的,是實心的,像一塊被壓了千年的灰,壓到密不透風,壓到比鋼鐵還硬。它的腳踩在地板上,地板沒有凹陷,但硃砂線的光暗了一截。不是被踩滅的,是被壓暗的。它的重量不是物理重量,是存在本身的重量。它站在那裏,連空間都在往下沉。

蘇瓷站在它面前,仰頭看着它。她一米六,它三米多。她仰頭的時候脖子仰到了極限,頸椎咔咔響了兩聲,像老趙那把椅子。她沒有退。

人形低下頭。不是整個頭低下來,是它的臉從那個灰色的、三米高的身體上剝離出一塊,像一塊巨石從懸崖上脫落,朝蘇瓷的方向壓下來。巨石沒有砸到她,停在她面前一寸的位置。那一寸的距離裏,蘇瓷感覺到了它的溫度。沒有溫度。不是冷,是沒有。她的手伸進口袋裏,摸到了辣條。辣條是涼的,室溫。她的手指比辣條還涼。

“你救不了他。”

聲音在臥室裏迴盪,撞到牆壁,彈回來,又撞回去。蘇瓷沒有動。她站在鏡子前面,看着那團灰色的、半透明的人形。

“他沒有理由。你沒有理由。任何人沒有理由。活着本身就是沒有理由的。你們只是不敢承認。”

人形的身體在說話的時候膨脹了一圈,像氣球被吹進了更多的氣。它的灰色變深了,從半透明變成了幾乎不透明。它的輪廓更清晰了,肩膀、手臂、手指,每一處都像是在從模糊走向清晰。它在“成形”。

蘇瓷沒有後退。她從口袋裏掏出辣條,拆開,咬了一口。嚼了兩下。辣的。她嚥了。

“你說完了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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