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章 命運轉折 (1/3)
命運轉折
銀灰色的轎車滑入早高峰的洪流,車廂內狹窄的空間被冷泉香氣與低頻的電臺聲填滿。
許則安單手扶着方向盤,偶爾側頭看一眼後視鏡,鏡片後的目光在“沈渡舟”那張屬於少年的臉上短暫停留,又剋制地收回。
真正的沈渡舟則坐在副駕駛位上,習慣性地挺直了脊樑。他已經習慣了扮演好姐姐的體面角色,成天到晚不敢泄氣。幾乎快忘了自己那副滿是戾氣的皮囊,也忘了那件不合身的大號衛衣下,本該是個坐沒坐相的渾小子。
沈知窈在後座,下意識地擡起右手,用食指指節輕輕抵住太陽xue,指尖有節奏地在皮膚上點觸——那是她陷入深度思考,或者試圖平復焦慮時雷打不動的怪癖。
在這個瞬間,少年的骨感與成年女性的沉靜在他身上達成了一種詭異的平衡。
許則安敲擊方向盤的手指滯了一瞬,他見過沈知窈在面對堆棧如山的卷宗時,也是這樣微微垂首,指尖如鼓點般敲擊着太陽xue,那是她與世界構築防禦牆的暗號。
“渡舟,傷口還疼嗎?”許則安突然開口,語調依舊溫潤,卻帶了一絲試探。
沈知窈驚覺回神,指尖猛地蜷縮進掌心。她意識到自己露了怯,連忙垮下肩膀,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似地縮進座椅裏,學着弟弟那副玩世不恭的調子,粗着嗓子吐出一個字:“痛。”
副駕駛座的沈渡舟在無人看見的角度狠狠翻了個白眼。他看着沈知窈那副拙劣的演技,心底那股無名火燒得愈發旺盛。
他現在穿着姐姐那件收腰的小西裝,緊繃的曲線讓他每一口呼吸都覺得受罪,尤其是許則安投向後座的每一個眼神,都讓他覺得像是有細小的鋼針在扎他的背,簡直是如坐鍼氈。
“晚上放學,我去校門口接你。”許則安在等紅燈的間隙,望着後視鏡裏的沈知窈,語氣是不容置疑的溫和,“你一個人住不安全,相信你姐姐也不會放心。晚飯想喫甚麼?還是魚香肉絲?”
沈知窈還沒來得及說話,沈渡舟就冷哼了一聲。
“許老師,您這保姆當得挺稱職啊。”沈渡舟用着姐姐那副如冰似玉的好嗓子,說出來的卻是能把人氣個半死的損話,“他一個大老爺們,有手有腳,校門口那幾步路還能讓他給走丟了?再說了,我還沒答應晚上繼續叨擾您呢。”
許則安並沒有生氣,他只是微微側過頭和沈知窈對視了一眼,眼神裏帶着一種長輩看無理取鬧的孩子般的縱容:“知窈,這時候別跟我客氣。安全第一,等這陣風頭過了,你想趕我走我也沒意見。”
沈渡舟真的沒招了。
經過昨天一晚上的相處,他不知怎的對許則安產生了難以言喻的感情——可怕,敏銳。
許則安的洞察力太強了,再這樣下去,他們姐弟倆遲早露餡。
車子停在市重點高中的側門外,這裏比正門清淨些,但依舊擋不住那些探尋的目光。沈知窈推開車門下車,膝蓋的鈍痛讓她動作遲緩了半秒。
就在這時,許則安也解開安全帶下了車。他繞過車頭,在大庭廣衆之下,極其自然地伸手扶住了沈知窈的胳膊,動作斯文且周到,像極了一個關懷備至的長輩,又或者是……一個擁有某種權屬關係的守護者。
這一幕落在正從側門推車進校的幾個學生眼裏,簡直不亞於一場小型地震。
“那不是沈渡舟嗎?接他上車的那男人是誰?那車得大幾十萬吧?”
“噓,你沒看旁邊站着的是誰?那是許則安老師,我在新聞上見過他!原來傳聞是真的,沈渡舟家真有門路,連那種層次的人都能搭上線。”
細碎的議論聲順着晨風飄進沈知窈的耳朵裏,她有些不自在地避開許則安的手。
她能感覺到那些目光裏夾雜着嫉妒、好奇以及某種讓她作嘔的揣測。在這些孩子眼裏,被豪車接送、被精英人士關照,是一種炫耀的資本;可對於此刻靈魂錯位的她來說,這無異於將自己和沈渡舟放在了風口浪尖。
沈渡舟也下了車,他披着姐姐那件白色的風衣,站在晨光裏,清冷得像一尊不近人情的雕塑。
他冷冷地掃視了一圈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小鬼,眼神裏的殺氣即便是隔着姐姐那副溫婉的皮囊也遮掩不住。
原本嘈雜的側門瞬間靜了三秒。
“進去吧,別惹事。”沈渡舟走到沈知窈身邊,壓低聲音囑咐道,順手幫她拉了拉衛衣的兜帽,把那張略顯蒼白的臉遮住大半,“千萬別衝動,你是沈渡舟,不是無所不能的沈知窈。”
“就算是沈知窈,也沒辦法無所不能,你對我是不是有甚麼誤解?”沈知窈翻了個白眼,吹了吹氣兒,額上幾縷碎髮晃了晃。
許則安站在車邊,手插在西裝褲兜裏,看着這對氣質迥異的姐弟,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無的笑意。
“渡舟,記得晚上的約定。”許則安提高了音量,這話像是說給沈知窈聽的,又像是故意說給周圍那些看客聽的,“沈老師,我們也快到上班的時間了,咱們也趕緊走了,院裏邊開會遲到了也不好。”
銀灰色的轎車絕塵而去,留下一地紛亂的揣測。
沈知窈低着頭往教學樓走,身後那些粘稠的目光如影隨形。
她聽見有人在後面小聲嘀咕:“怪不得沈渡舟最近變了個人似的,原來是家裏找了這種大腿,這種關係都能搞定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