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章 半篆香(上) 荼蘼花落,便是一春盡時…… (1/3)
第52章 半篆香(上) 荼蘼花落,便是一春盡時……
眼前的人並沒像前幾日那樣冷眉相對, 只是懶懶抽出手,捂着脣打了個呵欠:“這麼晚,殿下來做甚麼?”
李忱來, 不乏想見她的因素,但確有要事叮囑, 可不知怎地,看着她這慵懶不設防的模樣, 髮絲的水汽,驀然從心底生出一種炙熱的渴望,想靠近她, 擁抱她, 佔有她。
可還殘存着一種理智, 她不是許思柔, 不是可以隨他心意輕薄的女子。
還是將最好的她,留在那花朝良夕, 慢慢欣賞,品味。
李忱深深吸口氣,壓下心底沉沉的慾念, 溫聲道:“盈盈,孤今夜來, 是爲着明日曲江宮宴。”
青釉鏤空雕花鳥香爐中, 香將燃盡,薛辭盈重又取一支插上,素手輕掩爐面, 緩緩低頭品香。
空氣中如荼蘼花般清甜而馥郁的香氣又濃了幾分,讓人想起朱廊深處,春風着雨, 色如胭脂的海棠花瓣,抑或午夜纏綿,錦幄裏佳人頰上的紅暈。
“今日換了香?”李忱隨口問,“孤記得,你素日最喜梨蕊制香?”
“安神。”薛辭盈淡淡道,又道:“殿下若是無他話,臣女便要睡下了。”
李忱微微一怔,轉瞬忽略心中奇異的感覺,笑道:“也不是甚麼大事,只是明日......”他沉吟着該怎樣說,纔不會再惹惱她,讓兩人之間原本冰冷僵硬的關係雪上加霜。
若非實不可行,他並不想她出晴雪閣一步,以免這婚事生出波折,但南越來訪是國事,又有太后發話,身爲準太子妃的薛辭盈不出現難免讓人覺出異常。
何況,皇姐豫章公主下降南越,統共只省親兩次,上一次還是七年前。當時,景佑帝亦以國宴款待,有貴女登臺獻藝,時年十二歲的薛辭盈以一曲南越古樂《四時景》技驚四座,也讓南越使團倍感親切。
昨日他去見皇姐時,皇姐對薛辭盈還有印象,笑問他太子妃是不是那年宴上奏《四時景》的小姑娘。
即便話未出口,薛辭盈已知其意。
她轉身坐到榻上,掀起眼皮看他,一雙似因着睏意而迷迷濛濛的眸子泛起冷冷的嘲意:“殿下的意思,我明白。”
“曲江宮宴,我會安安分分,絕不多說一句話,多走一步路。”
“如此,殿下可滿意?”
李忱無話可說,但即便相信她已在他的掌控之下,可不知爲何,心中總有隱約的不安,以及錯眼不見,便可能失去她的恐慌。
想起宮嬤嬤今日稟報之事,他忽然問:“紀阮今日又過來?”
雖然他知紀阮與薛家有婚約,又是薛辭盈心中的第一閨蜜,但仍覺她往來過頻。
“殿下在擔憂甚麼?”她嗓音帶着笑,帶着拒人於千里之外的疏離,“阿阮和我,都不過是弱女子。”
李忱輕揉眉峯,因她的話不由失笑,亦覺自己是杞人憂天,想來這段時間太過忙碌,心神不寧之故。
是啊,聖旨已下,衛國公府既已接旨,她除了遵從聖意和父母之命嫁與他,並無他路可走。此外,她雖抗拒他,卻並沒有喜歡其他人,他還有機會,在婚後讓她重新愛上他。
“你能這麼想最好。”他不無欣慰,“孤樂見你想通。”
她輕嘆一口氣,似在自言自語,又似說與他聽:“是啊,我除了認命,又能做甚麼呢。”
李忱離開之後,一直站在門外的採芩輕手輕腳進去,她方纔一直提着心,擔心太子殿下對自家小姐做出非禮之事,好在屋中一片安靜,只隱約有交談聲,算來統共不過半個時辰。
她抽抽鼻子,薛辭盈早已敞開窗,可屋中,荼蘼花般的香氣仍不減濃烈。
採芩接過薛辭盈手中滿是香灰的香爐,猶疑地問:“這是您在梅溪時,合的檀心半篆香麼?”
她記得,這是薛辭盈臥病之時,翻看端木神醫的劄記,以荼蘼花混以藥草,自擬的香方,然她素愛淡雅清芬,成品之後,便嫌香氣過濃,棄之高閣。
薛辭盈果然點點頭,帶着一絲隱隱的嫌棄,“這香爐扔了,屋子中氣味散不去,今晚我睡書房的小榻。”
那您燃它做甚麼?採芩目中閃過一絲疑惑,但見薛辭盈眉眼之間沉沉的鬱色,明智地沒有開口。
薛辭盈撫着心口,壓下胸中的氣血翻湧,她並不預備對採芩解釋,這檀心半篆香還有其他的用途。
她當時不識端木凡那些古怪藥草途,只隨着心意胡亂混合在一起,哪知端木凡看過她的香方,大搖其頭。皺眉之後,提醒她其中一味藥草出自西梁,有燃情之效,西梁新婚男女房中助興偶用,在中原並不常見,又批評她此方不通,其中另另一味藥材與這藥草相剋,會將這味藥草的效用延遲,以她用的分量,約莫是四到六個時辰之後,這燃情之效方能發作。
端木凡說話百無顧忌,總之,他的結論便是:這香就是四不像,延時燃情之效,簡直燃了個寂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