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可否信我一回 (1/2)
可否信我一回
蘇橋雪垂眸,目光輕掃,素手輕輕拿起,觸手溫潤,上好的羊脂白玉,晶瑩剔透的沒有半分雜質,顯然是精心挑選的料子,雕刻成一朵盛開的海棠花,花瓣層層疊疊,栩栩如生,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的模樣,花蕊處小小的刻着一個“華”字,筆畫纖細卻力道十足,和花蕊融在一起,不仔細看幾乎會被花瓣的紋路掩去。
顯然雕玉佩的人應是格外疼愛昭華的,她搖了搖頭,隨即輕輕的將它放回原處,拒絕的意味卻清晰無比。
“既是母親留在昭家的,便應遵從母親的本意”,她聲音不高,卻字字清晰,“爲人子女,不敢忤逆。”
蘇橋雪心底一絲隱痛,謝枕月三歲失恃,此後漫漫十五年,昭家不聞不問,任由她在謝府那片泥淖中掙扎求生,如今人已不在,這些遲來的關切又有何意義?
他們虧欠的是那個早已香消玉殞的謝枕月,而非她蘇橋雪,她對這個世界的任何人都無恨無怨,卻也沒有資格替那個可憐的女人原諒甚麼,更不想承任何人的情。
她只想等待契機,早日回家。
昭清寒眼底那點溫潤的笑意倏然凝住,眼底閃過一絲疼惜,她——還是恨上了昭家?
蘇橋雪突然感到一陣莫名的疲憊,不願再與這個彷彿能看透一切的人周旋。
她緩緩側過臉,望向身旁一直沉默不語的陳妄,脣邊漾開一陣極淺卻真切的笑意,聲音也軟了幾分。
“王爺,我有些累了,我們——回家吧!”
“回家”二字落入耳中,陳妄心口像被甚麼柔軟的東西撞了一下,一股陌生的暖意無聲漾開,心底盤踞多年的寒意悄然散開。
家?
他,也可以有家嗎?
馬車微微晃動,將外間的喧囂隔絕在外,蘇橋雪靠在車壁,陷入一種異常的沉默。
自踏入謝府,總是有陌生的情緒纏繞在心頭,尤其在漪瀾院中,腦海中那驚鴻一瞥的畫面,垂首彈琴的素衣女子的身影,這不是她對謝枕月的同情,而是她的靈魂正在與這身軀殼在融合,一絲冰冷的恐懼悄然爬上脊背,會不會她還沒找到回家的路,便和這具身體融爲一體?
陳妄靜默地注視着她,她眉宇間鎖着不安,像一層無形的薄紗,將他隔絕在外,他不知如何寬慰,沉吟片刻,終是伸出手,寬厚的掌心覆上她置於膝頭,微微顫抖的手。
觸之,一片冰涼。
“月兒——”,他低聲喚道,聲音是他不曾有過的緩澀。
蘇橋雪猛然擡頭,撞進了他深邃的眼眸,那裏依舊幽深難測,可此刻,她卻分明捕捉到一絲清晰的擔憂。
也正是在這一瞬,一種前所未有的厭棄感湧上心頭,她甚至不能告訴別人她叫蘇橋雪。
“我不喜歡這個名字”,她的聲音淡的像一縷即將散去的煙,“叫我橋橋吧!”
他喉結微動,低聲喚了一聲,“橋橋”,聲音輕的像羽毛劃過心尖,剛纔昭清寒喊出這個名字時,她像一隻被刺傷的狼,呲着獠牙要喫人的樣子,猶在眼前,如今喊來竟然覺得格外的珍重。
蘇橋雪將自己的手從他溫熱的掌中抽離,緩緩的閉上眼睛,連同外界所有的聲音與光線,一併隔絕在外,退守到自己那個所有人無法觸及的世界。
陳妄凝視着她緊閉的雙眼,彷彿她正將自己從他身邊推開,陳妄的手懸在半空,掌心的微涼被寒意取代,看着她緊閉的雙眼,彷彿將自己徹底封閉的決絕,一股陌生的慌亂在他心間瀰漫開來。
此刻的她,近在咫尺,卻遙遠得如同隔着一重山海。
回家的念頭在蘇橋雪心中瘋狂滋長,她不能再被動等待,她要儘快知道何時可以回家,她猛然睜眼,眼中翻湧的情緒全然斂去,只剩一片沉靜,卻不容置喙,她不再迂迴,徑直望向陳妄。
“王爺,我們做一筆交易,可好?”
陳妄眉峯微動,“你想如何?”
蘇橋雪的視線落在他掩於衣袍下的傷腿上,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,“我治好你的腿,作爲交換,我要查閱所有關於“血月”的記載。”
“血月”二字,如同一道淬了冰的驚雷,猝然劈開陳妄眸底剛剛凝聚的溫度。
他周身的氣息驟然冷卻,彷彿瞬間被拖回了三十年前那個猩紅刺骨的雪夜,空氣凝滯,連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都似乎遠去,車廂內只剩下近乎窒息的死寂。
陳妄望向了蘇橋雪,那雙深不見底的墨瞳裏,方纔微不可察的柔和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本能的,被觸及逆鱗般的冰封與審視。
“爲何?”他的聲音低沉沙啞,裹挾着來自過往深淵的寒意。
那是他一生悲劇的開端,是宮廷與朝堂諱莫如深的禁忌,她爲何偏偏對此感興趣,是巧合?還是要把它變成最惡毒的武器,再次對準他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