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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1章 一幅水墨畫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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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幅水墨畫

早膳依着蘇橋雪的喜好,是簡簡單單的粟米粥、兩碟小菜並兩個肉包子,陳妄坐在一旁,默然用着,隨了她的用膳習慣。

用罷早膳,天權已備好馬車在外等候——自鐘鳴寺事後,陳妄便將他撥到她身邊,專司護衛之職。

馬車一路未停,徑直到了謝府。

秦夫人身邊的福娘早早候在前廳,見到蘇橋雪忙上前行禮,語氣恭謹,“見過側妃娘娘,夫人昨夜忽染風寒,身子不適,恐病氣過給娘娘,今日便不宜相見,還望娘娘見諒。”

蘇橋雪心下澄明,自是知曉秦夫人這病所爲何來,經過昨日紫宸殿的事情,若她今日還能若無其事地見自己,那這份心性,反倒可怕得令人心驚了。

“既然母親身體不適,身爲女兒,更應親自探望纔是,”說着人也便站了起來,“小菊,帶路。”

福娘臉色微變,上前一步欲再阻攔,“娘娘,這恐怕——”

話未說完,便被蘇橋雪淡淡一瞥,戛然而止。

此時的蘇橋雪,雖未盛裝華飾,然而這麼長的時間骨子裏那股不怒自威的氣度已悄然沉澱,更遑論她骨子裏那份屬於現代軍人的凜然與果決,此刻稍一流露,便如出鞘之刃,寒光乍現,豈是一個內宅僕婦所能抵擋的。

被她冷光一掃,竟覺呼吸一窒,後面的話便哽在喉間,再難出口。

小菊見狀,不敢怠慢,連忙在前引路,蘇橋雪步履從容,穿過陌生的亭臺迴廊,直往秦夫人所居的斂華院而去。

斂華院的院門並不顯赫,僅是兩扇深栗色桐油仔細漆過的木門,門楣上懸着一方烏木匾額,“斂華”二字字跡端正雍容,卻無半分張揚之氣,繞過影壁,視野豁然開朗,庭院寬敞卻無繁花似錦的熱鬧,地面大小均勻的青石板鋪就,縫隙處清掃得不見一絲雜草,園中幾株蒼松,皆是經冬不凋的品類,姿態修剪得也是雅而剋制,不見旁逸斜出。

蘇橋雪目光掃着這個院落,心下暗忖,從這些就能看出秦夫人是個多麼嚴謹,又善於隱藏的人。

進了門,蘇橋雪腳步微不可察地一頓。

空氣裏除了藥味與薰香,隱隱還有一絲極其細微,卻難以分辨的氣味,是狼毒花的味道。

和那日在壽宴上聞到的一樣,她眉心微微一皺,卻很快恢復正常,她往前兩步緩緩靠近牀榻,目光似無意掠過斜倚在窗頭的秦夫人,又掃過一旁垂手侍立的福娘,兩人身上都是尋常的氣味,並無異常。

那氣味——並非來自他們。

蘇橋雪眼波流轉,視線落向不遠處靜靜侍立的一名婢女身上,那婢女低眉順眼,姿態恭謹,難道是她?

她不着痕跡地靠近,脣角微勾,果然,她也是北燕的暗探?

秦夫人聽見腳步聲,緩緩擡眸,正好對上蘇橋雪那雙沉靜無波,卻又洞悉一切的眼眸,她手中攥着一串烏木佛珠微微一頓。

昨日紫宸殿上她反殺宮奇時那身染血的身影,冰冷的眼神,昨夜夢魘中反覆出現無數次,此刻親眼再見,恐懼依舊如毒蛇般纏上心頭,讓她不受控制的瑟瑟發抖。

“你——怎麼來了?”秦夫人的聲音抑制不住地顫抖,佛珠幾乎要嵌進掌心。

蘇橋雪步履從容地走近,在離牀榻三步之遙處站定,“聽聞母親身體不適,特來探望。”

秦夫人擡起手,用繡帕遮住口鼻,輕微咳嗽兩聲,緩緩擡眸,天光通過窗欞,勾勒出蘇橋雪清冷的輪廓,秦夫人的瞳孔微微收縮,那張臉與她記憶深處那張讓她恨了半生也懼了半生的臉,緩緩重疊。

日光流轉間,那微蹙的眉峯,清冷的眸光,甚至抿脣時細微的弧度,都與當年的昭華如出一轍,她不再是夢魘中模糊的幻影,而是真真切切地站在她面前。

秦夫人呼吸一滯,喃喃自語,“你不是謝枕月,不是——”,是昭華,昭華的魂魄回來找她了。

秦夫人渾身顫抖着,手中的佛珠越撚越快,她垂下頭,避開那道讓她心悸的視線,嘴脣哆嗦着,含混不清地快速唸誦,“阿彌陀佛——,阿彌陀佛。”

“母親——這是怎麼了?”蘇橋雪語氣沉靜,不見一絲的起伏。

這聲音,這姿態,徹底撕開了秦夫人最後一道防線,她猛地擡起頭,渾濁的眼中血絲遍佈,那壓抑十數年的毒恨如岩漿般噴湧而出,死死釘在蘇橋雪臉上。

秦夫人死死盯着蘇橋雪,眼中恨意緩緩聚攏,那壓在她心頭十多年的陰影瞬間爆發。

她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潮紅,聲音陡然拔高,“你的死,是他默認的,是他害死了你,你要索命就該找他去,爲甚麼陰魂不散,爲甚麼還要用這張臉來折磨我。”

這一刻,甚麼端莊持重,甚麼賢良淑德,全都被這怨恨撕得粉碎,那張精心維持了半生的面容扭曲着,土崩瓦解,露出底下猙獰的真實。

她的目光狂亂地在屋內掃視,最後目光落在對面牆壁上一幅畫上。

蘇橋雪順着秦夫人的目光微微側身,看到了東面牆壁上懸掛着的一幅巨大的水墨山水,畫中意境蒼茫寥廓,山峯險峻,雲霧繚繞,筆力雄健,卻通篇不見暖色,唯有濃淡不一的墨色渲染出一種深沉的壓抑與孤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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