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章 溪芷 山間溪芷有清音 （1/5）

第54章 溪芷 山間溪芷有清音

日頭已西斜, 關晟半邊身子沐浴在暖光裏，半邊隱在漸濃的暗影中，愈發暗沉。

一旁的心腹幕僚覷着他的臉色，斟酌着又開口勸道, “殿下, 方纔屬下所言, 終究只是揣測, 尚無實據，殿下尚且不必如此擔憂……”

關晟恍若未聞。

恰在此時, 周泰來報說書房外有人求見, 正是先前派去詳查那奚止底細的下屬。

他近前行禮, 躬身呈上一卷紙頁。

“殿下, 這是屬下親t自去了趟西北, 查到的關於奚止的所有生平記錄。”

下令調查奚止一事, 已過去近一月。

關晟近來忙於薛家之事，早已無暇分心想起奚止此人，眼下若不是下屬回稟, 他怕是早忘了。

他心思剛從“先太子疑似未死”的猜想中拔出來，深思恍惚接過那捲紙頁, 隨手翻過，一行行看過去。

紙頁上詳細記述——此人乃世襲軍戶，邊鎮千戶之子, 本名作奚二郎, 父兄早歿於王事，與寡母相依，家境清寒，甚至那小小的千戶軍職都差點被族親侵奪。

直至英國公麾下一位返鄉的舊部, 因與其亡父有袍澤之誼，偶然得知其窘境，出手斡旋，將其帶入軍中，得英國公聞錚賞識，賜名“奚止”，此後便在北疆陣前屢立戰功，扶搖直上，年方二十便以軍功實授四品昭勇將軍，前鋒營指揮僉事。

履歷清晰，毫無破綻。

關晟屈指彈了下紙頁，“沒再深挖他和英國公的關係了？”

當日英國公可是不惜幫他僞造婚書，親自登門，就爲了成就他與裴珠的婚事，顯然關係匪淺。

“屬下探查所得，那英國公確實十分賞識此人，至於其他關係，似乎就是尋常主帥與心腹副將……”

關晟緩緩掀眼皮看他，隨口斥道，“蠢貨。”

“你難道瞧不出來，這其中矛盾之處？”

下屬遲疑，“這……”

一側心腹幕僚忙圓場接話，“根據大人您調查所得，倘若這奚止當真是自幼長於邊塞鄉野，險些連世襲軍職都保不住的無知庸人，又如何能在一入西北軍後，就翻天覆地般武藝高強，勇猛如斯……”

“甚至於年紀輕輕便升至四品武官，有了‘寒面將軍’這一名號，——”

關晟微眯了眼，不由回憶起上元夜時，他自會仙樓上遠遠一瞥。

——那人立於燈火闌珊處，側身將裴珠護在身後的姿態，從容鎮定，氣度沉凝……

那絕非一個尋常民間子弟。

關晟忽然想起，“此人常年以寒鐵面具覆面，可曾查明瞭緣由？”

下屬忙答，“回殿下，軍中流傳兩種說法，一說是早年作戰面上留了猙獰傷疤，恐驚擾旁人，另一說則是面上有異色胎記，不甚雅觀……”

“因其麾下直屬的那一營精銳，皆效仿他戴玄鐵面具，悍勇善戰，在北地有‘覆面軍’之稱，尋常人更難得見其真容……”

“不過……有數字曾與之共事的高端將領私下提及，奚將軍面具之下，實是……姿容甚美。”

“姿容甚美……” 關晟低聲重複，帶着瞭然與譏誚。

“難怪，若非生了副好皮囊，怎能隨意將京中勳貴之女哄騙了去……”

他將那紙履歷輕輕擲於案上，背靠椅背，閉上眼，在腦海中拼湊這零碎線索。

一個少時孤苦，險些被奪了家業的鄉下小子，機緣巧合入了行伍……

三年，僅僅三年，便從白身升至四品實權武將，練就一身不凡武藝，更修得通身掩蓋不住的內斂貴氣與沉穩心性……

這可能嗎？

“你說，” 他睜開眼，目光銳利如鷹，看向下屬，“英國公那位舊部，爲何偏偏在那個時辰返鄉？又爲何偏偏偶遇了彼時正陷於絕境的奚二郎？英國公日理萬機，又爲何會對一個邊鎮孤卒青眼有加，親自賜名，多方提攜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