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被禁止的是甜味,原罪 (1/2)
被禁止的是甜味,原罪
第3章被禁止的甜味,是原罪
秋天徹底過去,冬天來了。
客廳裏的掛曆換成了嶄新的一頁,上面印着皚皚雪山和滑雪的人,色彩鮮豔得與這個家的氣氛格格不入。白瑾言用紅筆在日期上打叉,一天一個,規律得像某種儀式。那些紅色的叉連成一片,像傷口結的痂。
白瑾茉已經學會不發出聲音地在家裏移動。
她起牀很早,在天還沒亮透的時候就輕手輕腳下樓,從冰箱裏拿出吐司和牛奶——都是哥哥前一天晚上買好放在那的。她個子太矮,要搬個小凳子才能夠到微波爐,熱牛奶的時候總是很小心,怕灑出來,怕發出太大聲音。
吐司是原味的,牛奶溫熱,沒有任何甜味。
她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,小口小口地喫,眼睛卻總是不由自主地瞟向廚房的某個櫃子。那是以前媽媽放白糖和蜂蜜的地方。有時候她會想,如果偷偷加一點點,哥哥會不會發現?
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,就被她自己掐滅了。
哥哥會生氣的。而她最怕哥哥生氣。
喫完早飯,她把碗碟洗乾淨,放回原位,擦乾檯面上的水漬,確認一切恢復原狀,才背上書包出門。學校不遠,步行十分鐘。她總是提前很多到,因爲不想在家裏多待一秒——那裏空氣太沉,沉得她快要喘不過氣。
學校裏是另一個世界。
課間休息時,同學們會從書包裏掏出各種零食。薯片咔嚓咔嚓響,餅乾袋子窸窸窣窣,最讓白瑾茉移不開目光的,是那些五顏六色的糖果。
“茉茉,給你一顆。”同桌的小女孩遞過來一顆水果糖,透明的糖紙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色的光,裏面裹着橙黃色的糖塊。
白瑾茉盯着那顆糖,喉嚨輕輕滾動了一下。
她想伸手,指尖都顫了顫。可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哥哥冰冷的臉,還有那三條家規的第一條:
不準喫甜食。
“我……我不要。”她聽見自己的聲音,乾巴巴的。
“爲甚麼呀?這個可好吃了,橘子味的。”同桌不解。
“我……牙疼。”她找了個藉口,低下頭,假裝整理文具盒。塑料文具盒的邊緣有些毛糙,颳着指腹,微微的疼。
同桌“哦”了一聲,也沒在意,自己剝開糖紙,把糖扔進嘴裏,滿足地眯起眼睛。甜膩的橘子香味飄過來,若有若無。
白瑾茉用力吸了吸鼻子,然後趕緊把頭埋得更低。
那天放學路上,經過便利店。玻璃櫥窗上貼着新推出的草莓蛋糕海報,奶油粉嫩,草莓鮮紅,旁邊用可愛的字體寫着“冬日甜蜜限定”。她停下腳步,隔着玻璃看了很久。
海報上的蛋糕,和爸爸媽媽出事那天要買的,有點像。
又好像不太一樣。
“小朋友,要不要進來看看呀?”店員阿姨推開門,笑眯眯地問。
白瑾茉像受驚的兔子,猛地後退一步,搖搖頭,轉身就跑。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,拍打着她的脊背。她跑得很快,直到拐過街角,再也看不到那家便利店,才停下來,扶着膝蓋喘氣。
冷空氣灌進喉嚨,刺刺的疼。
回到家時,天已經快黑了。她用鑰匙開門,動作很輕。客廳裏沒開燈,只有廚房亮着一盞昏黃的燈。白瑾言站在竈臺前,正在煮麪條。他穿着校服,袖子挽到手肘,側臉的線條在燈光下有些模糊。
“哥哥,我回來了。”她站在玄關,小聲說。
白瑾言沒應聲,只是用筷子攪了攪鍋裏的麪條。水汽蒸騰起來,模糊了他的表情。
她換好拖鞋,把書包放在牆角,然後習慣性地走向廚房:“我……我來幫忙。”
“不用。”他打斷她,聲音沒甚麼起伏,“去寫作業。”
她腳步一頓,哦了一聲,轉身上樓。樓梯走到一半,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。哥哥還站在竈臺前,背影挺直,卻透着一種說不出的疲憊。鍋裏升騰的熱氣將他包裹,像是要把他和這個冰冷的世界隔開。
麪條煮好了,是清湯麪,上面漂着幾片青菜,一點油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