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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章 別人手裏的糖果,是奢望 (1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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別人手裏的糖果,是奢望

第7章別人手裏的糖果,是奢望

春天是悄無聲息到來的。

雪化了,屋檐下滴滴答答的水聲成了白晝的背景音。路邊的枯草底下鑽出嫩綠的新芽,空氣裏有了泥土鬆動和植物萌發的、微腥的甜味。

白瑾茉升入三年級,書包重了一些,裏面多了幾本厚書。放學路上,她不再看地上的裂縫,偶爾會擡起頭,看樹梢上抽出的新葉,看天空飛過的鳥羣,看別的孩子手裏拿着的、花花綠綠的零食包裝袋。

學校小賣部門口總是擠滿了人。尤其是下午放學,孩子們像出籠的鳥兒,撲向那個飄散着糖果、辣條和烤腸香味的地方。白瑾茉從不靠近,總是遠遠地繞過,目不斜視地走過那條最擁擠的路。

但眼睛是不受控制的。

她的同桌是個扎馬尾的女孩,叫小琪,家裏開雜貨鋪,每天書包裏都塞滿了各種零食。水果糖、巧克力豆、泡泡糖,裝在透明的塑料罐裏,搖晃時嘩啦嘩啦響。小琪很大方,經常分給前後左右的人。

“茉茉,給你。”小琪遞過來一顆牛奶糖,圓滾滾的,糖紙上印着奶牛的圖案。

白瑾茉盯着那顆糖,手指在課桌底下絞緊了。牛奶的香甜味似乎已經通過包裝紙鑽進了鼻腔。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,爸爸也給她買過這種糖,說多喫牛奶糖能長高。那時她信以爲真,每天都要喫一顆,還要踮着腳讓媽媽量身高。

“我……不要。”她聽見自己說,聲音乾澀。

“爲甚麼呀?可好吃了。”小琪奇怪地看着她,又把糖往她面前遞了遞。

周圍幾個同學也看過來,目光裏有好奇,有不解。白瑾茉覺得臉上發燙,像是做了甚麼錯事被抓包。她低下頭,手指無意識地摳着課本的頁腳,把那頁紙摳出了一個小洞。

“我……牙疼。”她又用了這個藉口,蒼白的,連自己都不信。

小琪“哦”了一聲,也沒在意,自己剝開糖紙塞進嘴裏,含糊不清地說:“那你可沒口福了。”

奶糖的甜香在空氣裏瀰漫開來,絲絲縷縷,纏繞在鼻尖。白瑾茉盯着課本上的字,卻一個也看不進去。舌尖下意識地抵着上顎,那裏空空如也,只有苦澀的、屬於藥片的餘味。

放學鈴聲終於響了。她幾乎是逃也似的收拾書包,第一個衝出教室。春風還有些料峭,吹在臉上涼絲絲的,卻吹不散鼻尖殘留的那絲若有若無的甜。

回家要經過一個街心公園。天氣轉暖,公園裏人多了起來。有老人坐在長椅上聊天,有年輕媽媽推着嬰兒車散步,也有孩子在草坪上追跑打鬧。

白瑾茉放慢腳步,目光被一個坐在長椅上的小女孩吸引。大概四五歲的樣子,扎着羊角辮,穿着粉色的外套,手裏舉着一個粉色的棉花糖。棉花糖很大,像一朵蓬鬆的雲,小女孩正小心翼翼地、一點一點地舔着,眼睛彎成了月牙,滿臉都是滿足。

旁邊坐着的大概是她的媽媽,正溫柔地笑着,用手帕擦掉小女孩嘴角粘着的糖絲。

“慢點喫,沒人跟你搶。”媽媽的聲音很溫柔。

“媽媽,好甜呀!”小女孩的聲音脆生生的,像剛出籠的百靈鳥。

“嗯,甜就多喫點。”

白瑾茉的腳步停住了。她站在一棵剛剛抽出新芽的柳樹下,隔着十幾米的距離,看着那對母女。陽光通過稀疏的柳枝,在她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風有點大,吹亂了她的頭髮,也吹得那朵粉色的棉花糖輕輕晃動,像隨時會飄走。

小女孩舔得很專心,小舌頭一下一下,捲走糖絲。媽媽就坐在旁邊,目光一刻也沒離開過女兒,眼裏全是溫柔的笑意。

喉嚨突然哽住了,酸酸澀澀的感覺湧上來,堵在胸口,悶得發疼。她用力眨了眨眼,把那股溼意逼回去。

不能哭。

哭是沒有用的。哭不會讓爸爸媽媽回來,哭不會讓哥哥對她笑,哭更不會讓棉花糖憑空出現在她手裏。

她轉身,想快步離開。可腳步像被釘住了,挪不動。眼睛像有自己的意志,固執地盯着那糰粉色,看着它一點點變小,看着小女孩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擴大。

直到那對母女起身離開,小女孩牽着媽媽的手,另一隻手還舉着沒喫完的棉花糖,蹦蹦跳跳地走遠,消失在公園另一頭的林蔭道里。

白瑾茉還站在原地。

春風穿過柳枝,發出沙沙的響聲。空氣裏似乎還殘留着棉花糖甜膩的香氣,混着青草和泥土的味道,鑽進肺裏,卻帶來一陣尖銳的疼。

她想起五歲生日那天,媽媽蹲下來,親了親她的臉頰,說:“茉茉乖,等爸爸媽媽買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回來。”

爸爸摸了摸她的頭,笑着說:“今天是我們家小公主的五歲生日呢。”

蛋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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