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章 乾淨的房子,溫暖的粥 (1/3)
乾淨的房子,溫暖的粥
第24章乾淨的屋子,溫熱的粥
白瑾言不知道自己在那冰冷的牆角跪了多久。
淚水早已流乾,只剩下眼眶酸澀的刺痛和喉嚨裏火燒火燎的乾涸。掌心裏那片淡淡的血跡,和他自己的眼淚混合,暈開一片溼冷的黏膩。胃裏空蕩蕩的,一陣陣抽痛,但比起心裏那片被悔恨和恐懼徹底掏空的、巨大的虛無,那點生理上的不適幾乎可以忽略不計。
他終於撐着牆壁,搖搖晃晃地站起來。雙腿因爲久跪而麻木僵硬,每走一步都像踩在針尖上。但他顧不上這些,只是踉蹌着,走向那個粉色的小藥箱,重新蓋好蓋子,用那塊深色布料仔細蓋好,恢復成原狀,彷彿從未被人動過。
然後,他直起身,目光茫然地掃過這個客廳。
陽光已經完全照了進來,明亮,甚至有些刺眼。灰塵在光柱中飛舞,清晰可見。可眼前的景象,卻讓他感到一陣陌生的……違和感。
太乾淨了。
不是那種一塵不染的乾淨,而是一種……有序的,被仔細打理過的整潔。
昨晚他摔碎的酒瓶,打翻的菸灰缸,潑灑的酒液,散落的菸蒂……全都不見了。地板被擦洗過,雖然還有些潮溼的水痕,但那些污漬和狼藉已經了無蹤跡。沙發上的毯子被疊好,放在一角。茶几被擦得光亮,上面除了那盞小夜燈,空無一物,連他昨晚隨手扔在上面的打火機都不見了。
空氣中那股濃烈的、令人作嘔的宿醉酒氣和煙味,也淡了很多,被一股淡淡的、廉價的空氣清新劑的味道掩蓋。是檸檬味的,很衝,帶着人工香精的甜膩,但至少……蓋住了昨晚那些不堪的氣息。
他慢慢轉過身,看向餐廳。
餐桌也被擦得乾乾淨淨,反射着窗外投進來的陽光。椅子擺放整齊,壁紙是乾淨的米色,沒有一絲褶皺。廚房的門開着,能看到竈臺也被擦得發亮,鍋碗瓢盆都收進了櫃子,檯面上空空蕩蕩。
一切都恢復了秩序。
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一樣。
只有空氣中那股殘留的、若有若無的檸檬味空氣清新劑,和他掌心裏洗不掉的、淡淡的血痕,以及樓梯轉角那個被布蓋着的粉色藥箱,還在無聲地訴說着昨夜那場失控的風暴,和風暴過後,那個沉默的身影,是如何在黑暗中,或者在天亮前,獨自一人,默默地,將這一切狼藉收拾乾淨,試圖抹去所有不堪的痕跡。
也試圖……抹去她自己存在的痕跡。
白瑾言的心臟,又被那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了,疼得他幾乎彎下腰去。
她是甚麼時候起來收拾的?
在他還醉倒在地上不省人事的時候?還是在天剛矇矇亮,他昏睡在衛生間冰冷地板上的時候?
她臉上帶着傷,嘴角流着血,心裏……該有多痛,多怕,多絕望?可她卻還是起來了,像過去的每一天一樣,沉默地,將昨晚他製造的混亂一一清除,將家裏恢復成他“習慣”的、冰冷整潔的樣子。
彷彿這樣,就能讓一切回到原點,就能讓他忘記昨夜的一切,就能……繼續維持着那層虛假的、脆弱的平衡。
不,不是平衡。
是她的……生存之道。
是在他冷漠和暴力的夾縫中,艱難求存的,唯一的方式。
他一步步走向廚房,腳步虛浮,像踩在棉花上。胃部的抽痛更明顯了,帶着一種灼燒般的空虛感。他想起昨夜她說的,鍋裏熱着粥。
昨晚,在他用最惡毒的語言攻擊她,甚至動手打了她之後,她還在鍋裏……給他熱着粥。
這個念頭讓他喉嚨發緊,眼眶又是一陣酸澀。
他走到竈臺前,盯着那個蓋着蓋子的砂鍋。鍋是溫的,摸上去還有些燙手。他深吸一口氣,像是要鼓起莫大的勇氣,才伸手,揭開了鍋蓋。
一股溫熱的、帶着米香的白色蒸汽,撲面而來,模糊了他的視線。
鍋裏是白粥。
煮得很稠,米粒幾乎都化開了,表面結了一層薄薄的、光滑的粥衣。粥還溫着,冒着細微的熱氣,散發着一股純粹而樸素的米香。
旁邊的小碟子裏,放着半塊腐乳,一點點切得細細的鹹菜絲,還有一個剝好的、光滑完整的水煮蛋。
和他上次深夜回來,在鍋裏看到的一模一樣。
簡單,寒酸,卻又是這個冰冷的家裏,唯一能稱得上“家常”和“溫暖”的東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