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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5章 他的愧疚,鋪天蓋地而來 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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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的愧疚,鋪天蓋地而來

第25章他的愧疚,鋪天蓋地而來

白瑾言站在白瑾茉的房門外。

那扇門,和家裏其他的門一樣,是普通的白色木門,上面沒有任何裝飾,只在門把手下方的位置,因爲年久和無數次的開合,留下了一小塊被磨得發亮的、顏色稍深的痕跡。

他曾經無數次經過這扇門,腳步從不停留,目光從不流連,像經過一堵無關緊要的牆。這裏是他劃定的禁地邊緣,是她被允許存在的、最遠的角落。他從不關心門後是甚麼樣子,也不關心她在裏面做甚麼,是哭是笑,是冷是暖。

只要她不發出聲音,不打擾他,不影響他維持這個“家”表面脆弱的平衡,就足夠了。

可是現在,他就站在這扇門前。

近在咫尺,卻彷彿隔着千山萬水,隔着八年的冰冷時光,隔着昨夜那記響亮的耳光,和掌心裏那片洗不掉的、屬於她的血跡。

擡起手,想要敲門。

手指懸在半空,微微顫抖,卻怎麼也落不下去。

敲門之後呢?說甚麼?

“對不起”?

那三個字,此刻重如千鈞,卻也輕如鴻毛。重得他幾乎無法承受其背後的罪孽,輕得……根本無法抵消他這八年來施加在她身上的一切,和昨夜那場徹頭徹尾的暴行。

“我錯了”?

他錯了嗎?錯在哪裏?是錯在不該把父母的死遷怒於她?錯在不該用冷漠和家規將她囚禁?錯在不該說出那些惡毒的話?還是錯在……昨夜那一巴掌?

不,不僅僅是這些。

他錯的,是這八年的每一天,每一分,每一秒。是他用恨意取代了悲傷,用傷害代替了保護,用施暴者的姿態,面對那個當時只有五歲、甚麼都不知道,卻被他認定爲“罪人”的妹妹。

錯的,是他自己。

是他親手,把妹妹推向了深淵,也把自己,變成了一個連自己都憎惡的怪物。

喉嚨發緊,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扼住,呼吸變得困難。懸在半空的手,終究還是無力地垂落下來,指尖擦過冰涼的門板,帶來一陣細微的戰慄。

他不敢。

不敢面對她可能更加紅腫的臉,不敢面對她眼中那片死寂的空洞,不敢面對她可能因爲他的敲門而再次升起的、本能的恐懼,或者……更讓他難以承受的,徹底的漠然。

他靠在冰冷的牆壁上,緩緩地滑坐下去,就坐在她房門外的地板上。脊背抵着牆壁,寒意通過薄薄的襯衫滲進來,卻比不上心裏那股滅頂的、冰冷的絕望。

目光落在走廊盡頭那扇窗戶上。陽光很好,通過玻璃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、長方形的光斑。光斑裏有細小的塵埃在飛舞,緩慢,安靜,像一場無聲的、關於時光流逝的默劇。

八年了。

兩千九百多個日夜。

他是怎麼過來的?

用工作麻痹自己,用酒精稀釋痛苦,用對“未來”虛妄的幻想(考上好大學,離開這裏)來支撐搖搖欲墜的神經。而更多的,是把所有的痛苦、不甘、憤怒、自我厭棄,都轉嫁到她的身上。

她是“災星”,是“兇手”,是他一切不幸的根源。

恨她,冷落她,傷害她,成了他活下去的、扭曲的動力,也成了他逃避面對自己內心真正懦弱和無能的,最佳藉口。

可是,真的是這樣嗎?

真的……都是她的錯嗎?

那個雨夜,她只有五歲。一個五歲的孩子,想過生日,想喫蛋糕,有甚麼錯?是爸爸媽媽愛她,願意在下雨天出門,去滿足小女兒一個簡單的生日願望。是那場意外,帶走了他們。

意外。

這兩個字,像一道遲來的閃電,劈開了他八年來用恨意築起的、堅固的認知壁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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