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第二章

第二章

清時新那句“明天老時間？”在空曠的體育館裏輕輕迴盪，帶着一種沈盛安從未聽過的、近乎試探的意味。他沒有回頭，手已經搭上了門把。

“……當然。”沈盛安的聲音有些乾澀地追了上去。

清時新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，沒有回應，推門融入走廊的光暈中。

門“咔噠”一聲合上，館內徹底安靜下來，只剩下沈盛安有些紊亂的呼吸聲。他彎腰撿起地上的羽毛球，白色球託上還殘留着擊打後的微溫。他贏了，第一次在非正式練習中，如此清晰地“贏”了清時新。可爲甚麼，心裏像是漏了一個洞，空落落的？

清時新最後那個眼神，平靜之下翻湧着他看不懂的情緒，還有那句關於“目標”的話……像一根細刺，扎進了他心裏。

另一邊，清時新靠在體育館外的牆壁上，微微仰頭閉上眼。左腳的舊傷在剛纔那次極限後撤起跳時，確實傳來一陣熟悉的刺痛，但他並非無法應對。他只是在沈盛安眼中看到那種熟悉的、近乎執拗的求勝光芒時，鬼使神差地，收回了幾分力。

他厭倦了。

厭倦了永遠作爲“必須被擊敗的目標”立在網的那一端。他揉了揉腳踝，嘴角牽起一絲自嘲的弧度。甚麼時候開始，他竟開始期待起賽後這短暫的、只有他們兩人的時刻，甚至超過了比賽本身？

第二天，同一時間。

沈盛安提前到了半小時，他看着清時新準時出現，像往常一樣沉默地做着熱身，拉伸，動作依舊流暢標準。

“你的腳……沒事吧？”沈盛安最終還是沒忍住，在兩人拿起球拍時問出了口。

清時新動作一頓，擡眼看他，似乎有些意外：“沒事。”

比賽開始。今天的清時新似乎比以往更加難以捉摸，他的回球不再像過去那樣充滿絕對的攻擊性，反而多了許多細膩的網前控制和刁鑽的落點變化。沈盛安努力適應着，比分交替上升，汗水浸溼了衣衫。

“你在讓我嗎？”沈盛安在撿球的間隙，忍不住提高了聲音。

清時新用毛巾擦了擦汗，隔着球網看他，眼神平靜：“沒有。只是在用不同的方式贏你。”

這句話像火苗一樣燙了沈盛安一下。他想要的不是這樣的清時新，不是這個收斂了鋒芒，讓他捉摸不透的對手。

局末平關鍵分到賽點了

沈盛安發了一個高質量的後場球，清時新迅速移動，高高躍起，動作舒展，眼看就是一記勢大力沉的劈殺——和昨天那個球幾乎如出一轍。

沈盛安的心臟猛地收緊，視線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清時新的左腳。

就在這分神的剎那，清時新卻在空中極巧妙地改變了手腕動作，劈殺化爲一道輕巧的吊球，羽球貼着球網落下。

沈盛安反應不及，只能眼睜睜看着球落地。

清時新落地，穩穩地站在那裏，看着網對面有些怔愣的沈盛安，緩緩開口：“看，沈盛安，你的弱點，太明顯了。”

沈盛安握着球拍的手指收緊。他明白了。清時新的腳踝或許有過舊傷，但那從來不是他的弱點。他沈盛安的注意力，他莫名對清時新產生的、超出對手範疇的在意，纔是此刻真正被抓住的、致命的弱點。

清時新沒有繼續發球，他走到網前，目光穿透沈盛安試圖僞裝的平靜：“現在，能告訴我了嗎？擊敗我，到底是不是你唯一的目標？”

空氣彷彿凝固。羽毛球場明亮的燈光下，兩個同樣喘息着的青年隔着球網對視，一些被勝負掩蓋已久的東西，終於無處遁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