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

第三章

球網像一道無形的界限，又像一面鏡子，映出兩人之間微妙湧動的氣流。清時新的問題懸在半空，比任何一記扣殺都更具分量。

沈盛安的喉結滾動了一下。他該說甚麼？說“是”，那無疑是謊言，一個連他自己此刻都無法信服的謊言。說“不是”，那又是甚麼？他追逐清時新的背影這麼久，除了勝利，他還想要甚麼？

汗水順着鬢角滑落，滴在塑料地板上，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印記。

“我……”他張了張嘴，聲音有些沙啞。他擡起眼，第一次如此毫無遮掩地迎上清時新的目光，那目光裏不再只有對手的審視，還有一種他不敢深究的探究與等待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終於說出了這句話，帶着一種破罐子破摔的坦誠，“以前，我唯一的目標就是贏你。但現在……”他頓了頓，視線掃過清時新依舊站得穩穩的左腳，“但現在，我發現我好像……並不只是想贏。”

這句話說出口，心頭的重壓似乎鬆動了一些，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劇烈的悸動。他看到清時新的眼神幾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，那緊繃的下頜線條似乎也柔和了半分。

清時新沒有立刻回應，他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，彷彿在消化這句話裏的含義。片刻後，他極輕地吁了口氣，轉身走向場邊的長椅，拿起自己的運動包。

沈盛安的心猛地一沉。他要走了嗎？因爲自己這個含糊其辭、毫無魄力的回答？

然而，清時新並沒有離開。他從包裏拿出一個未開封的運動飲料，隔着幾步遠的距離，拋給了沈盛安。

沈盛安下意識地接住，冰涼的觸感讓他回過神來。

“打完了，補充點水分。”清時新的語氣恢復了平時的淡然，但似乎又有甚麼不同了。他擰開自己那瓶水的蓋子，喝了一口，然後狀似隨意地問，“那……除了贏我，你還想做甚麼？”

沈盛安捏着冰涼的飲料瓶，指尖的溫度與瓶身的冰冷形成鮮明對比。他看着清時新坐在長椅上，姿態放鬆，彷彿剛纔那個咄咄逼人的問題不是他問出的一般。

他還想做甚麼？

他想在訓練結束後，不是各自沉默地離開，而是能一起走去食堂，或者校門外那家他們都知道但從未一起去過的小麪館。

他想在清時新舊傷不適的時候，不是僅僅作爲一個可以利用的“弱點”去觀察，而是能理所當然地遞上藥油，問一句“要不要緊”。

他想了解清時新賽場之外的樣子，看他喜歡甚麼，討厭甚麼，爲甚麼總在贏球后露出那種一閃而過的、近乎寂寞的表情。

這些念頭紛至沓來，清晰得讓他自己都感到心驚。

他走到長椅邊，在清時新身旁隔着一人寬的距離坐下，擰開瓶蓋，喝了一口飲料，微甜的液體滑過喉嚨，緩解了乾渴，卻平復不了心跳。

“比如，”沈盛安看着前方空蕩蕩的球場，聲音不大，卻足夠清晰，“比如現在這樣，打完球，能和你一起坐一會兒。”

他說完，感覺耳根有些發燙，不敢去看清時新的反應。

身旁的人沉默了幾秒。

然後，沈盛安聽到一聲極輕的，幾乎像是嘆息的笑聲。

“就這樣？”清時新的聲音裏帶着一絲難以察覺的揶揄。

“不止。”沈盛安深吸一口氣，鼓起勇氣轉過頭，看向清時新，“清時新，明天的練習賽……之後，要不要一起去喫個飯？”

清時新握着水瓶的手頓了頓，他側過頭，目光落在沈盛安帶着緊張和期待的臉上。場館頂燈的光線在他眼中流轉，像是落入了細碎的星辰。

他嘴角微微揚起一個清淺的、卻真實無比的弧度。

“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