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第九章

第九章

“那就犯規吧。”

沈盛安這句話落下，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，打破了所有小心翼翼維持的平靜。

清時新的瞳孔微微收縮，握着空碗邊緣的手指收緊，力道大得指節泛出青白色。他顯然沒料到沈盛安會如此直接，如此……不管不顧。糖水店柔和的燈光此刻彷彿變得有些刺眼，將他臉上那一閃而過的驚愕與無措照得清晰無比。

“你……”清時新張了張嘴，卻只吐出一個音節。他向來冷靜自持，言辭精準，此刻卻罕見地語塞。沈盛安的目光太灼熱，太坦誠，像正午的陽光，幾乎要將他精心構築的所有防禦都融化掉。

沈盛安看着他微微泛紅的耳尖，心裏那股破土而出的勇氣更加旺盛。他身體微微前傾，壓低了聲音，卻帶着不容置疑的認真：“清時新，我們之間，除了輸贏，難道就不能有別的嗎？”

別的？是甚麼？是訓練後一起喫的菠蘿派？是安靜對坐的糖水店？是忍不住關注對方舊傷的目光？還是此刻這幾乎要衝破胸膛的、陌生的悸動？

清時新避開了他灼人的視線，低下頭，看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糖水碗，碗壁上還殘留着一點奶漬。他的心跳快得不成樣子，幾乎要撞破肋骨。他習慣了掌控節奏，無論是在球場上，還是在與人交往中，他永遠是那個保持距離、冷靜觀察的人。可沈盛安，這個從一開始就帶着一股蠻橫勁兒闖進他視野的對手，正用最笨拙也最直接的方式，打亂他所有的節奏。

“沈盛安，”他終於再次開口，聲音有些沙啞，帶着一種試圖找回控制的努力，“有些事情，不像接一個殺球那麼簡單。接不住，可能會……受傷。”

他指的是甚麼？是比賽失利，還是……別的？

“我知道不簡單。”沈盛安的聲音也低沉下來，帶着一種與他平時陽光形象不符的執拗，“但我更知道，如果連試都不試，我一定會後悔。”

他頓了頓，目光緊緊鎖着清時新低垂的側臉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清時新，我不想只做你的對手了。”

這句話，終於將最後一層模糊的窗戶紙捅破。

空氣彷彿凝固了。糖水店的背景音——冰箱的低鳴、後廚隱約的流水聲、其他客人低語聲——都消失了，世界裏只剩下他們兩人，和這懸而未決的緊張氣氛。

清時新猛地擡起頭，撞進沈盛安那雙毫不退縮的眼睛裏。他在那裏面看到了緊張，看到了忐忑，但更多的是一種一往無前的堅定和……期待。

許久，許久後

清時新緊繃的肩膀忽然鬆懈了下來，他極輕、極無奈地嘆了口氣，那嘆息裏帶着一種認命般的釋然。他擡起手，有些疲憊地揉了揉自己的眉心。

“沈盛安，”他再次叫他的名字，語氣裏帶着一種複雜的、近乎妥協的味道，“你真是……”

他“真是”後面的話沒有說出口，但那雙重新擡起的眼眸裏，冰層已經徹底消融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沈盛安從未見過的、柔軟而明亮的光芒，帶着點無奈，帶着點認命，還有一絲……如釋重負的輕鬆。

“……我的剋星。”

最後這三個字，輕得幾乎像一聲耳語，卻重重地砸在沈盛安的心上。

剋星，不是對手，是剋星。

是那個能精準找到他弱點，讓他方寸大亂，讓他所有規則和防禦都形同虛設的人。

沈盛安感覺自己的心臟像是被甚麼東西猛地攥緊，然後又驟然鬆開，狂喜的浪潮瞬間席捲了全身。他幾乎要控制不住臉上的笑容。

“所以呢？”他追問，聲音裏帶着抑制不住的雀躍。

清時新看着他這副毫不掩飾的得意樣子，終於也忍不住，嘴角勾起了一個清淺卻無比真實的弧度。他拿起旁邊的紙巾，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，然後站起身。

“所以，”他居高臨下地看着依舊坐在那裏的沈盛安，眼神裏帶着一絲重新奪回主動權的狡黠，“先把這頓糖水錢付了，我的……剋星。”

他刻意放緩了“剋星”兩個字的讀音，帶着一種親暱的揶揄。

沈盛安愣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清時新這是……答應了？用一種屬於他們之間的、彆扭又直接的方式？

“我付就我付！”他立刻站起來，動作快得差點帶倒椅子，臉上綻開一個大大的、傻氣的笑容，“下次還是你請！”

清時新看着他手忙腳亂地去掏錢包的樣子，忍不住輕笑出聲。他率先轉身向櫃檯走去，背影依舊挺拔，卻莫名透出一股輕鬆和愉悅。

沈盛安趕緊跟上，走在他身側，兩人手臂偶爾輕輕碰觸，帶來一陣微小的電流。他知道，從這一刻起，一切都不同了。球網依然存在，但他們之間，那條名爲“對手”的界限，已經被一種更親密、更復雜、也更令人心動的關係所取代。

夜空下，兩人再次並肩走在回校的路上，這一次，他們的肩膀靠得更近，近到幾乎沒有縫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