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章 第十章 （1/2）

第十章

從糖水店出來，夏夜的空氣帶着溫潤的溼意，路燈將梧桐樹的影子投得斑駁陸離。兩人並肩走着，手臂偶爾不經意地擦過，帶起一陣微小的、令人心悸的電流。

沉默在蔓延，卻不再是之前的試探與尷尬，而是一種飽脹的、充滿了未言明情感的靜謐。沈盛安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恐怕連身旁的清時新都能聽見。

“接下來……”沈盛安清了清嗓子，試圖打破這甜蜜的煎熬，卻又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個夜晚。他不想就這麼結束，不想在宿舍樓下分道揚分鑣。

清時新腳步放緩，側頭看了他一眼。路燈的光線在他眼中流轉，像是落入了細碎的星辰。他似乎猶豫了一下，纔開口，聲音比平時低沉些許：“我不住學校宿舍。”

沈盛安一愣：“啊？”

“我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小公寓。”清時新解釋道，語氣很平淡，“方便一些，也……安靜一些。”

沈盛安這纔想起，似乎確實很少在宿舍樓裏碰到清時新。一個獨自在外租房的人，一個會在訓練後躲進糖水店尋求片刻安寧的人……沈盛安覺得自己好像又窺見了清時新冰山之下的一角。

“要……上去坐坐嗎？”清時新忽然問道，他的視線投向不遠處一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居民樓，語氣聽起來儘量隨意，但那微微繃緊的下頜線還是泄露了一絲緊張。

這個邀請超出了沈盛安所有的預期。上去坐坐？去清時新的公寓？那個他從未涉足過的、完全屬於清時新的私人空間？

一股熱流瞬間衝上頭頂，沈盛安幾乎能聽到血液在血管裏奔湧的聲音。他喉嚨發乾，點了點頭，聲音因爲緊張而有些沙啞：“好。”

清時新似乎幾不可聞地鬆了口氣，轉身引路。

公寓樓沒有電梯，樓道里很乾淨，聲控燈隨着他們的腳步聲亮起。清時新住在五樓，他用鑰匙打開防盜門，側身讓沈盛安先進。

屋子不大，一室一廳的格局，但收拾得異常整潔，甚至可以說有些空曠。米色的窗簾拉着，木質地板光可鑑人，客廳裏只有一張沙發、一個茶几和一個書架，書架上塞滿了書。空氣裏有淡淡的、類似於雪松的清新劑味道，混合着一點……屬於清時新的、乾淨的氣息。

“有點亂。”清時新關上門，語氣裏帶着點不易察覺的侷促。他彎腰從鞋櫃裏拿出一雙嶄新的拖鞋，放在沈盛安腳邊。

沈盛安換上拖鞋，感覺像是踏入了一個神聖的領地。他環顧四周，這裏的一切都打着清時新的烙印——冷靜、剋制、井然有序，卻又透着一絲孤獨。

“你一個人住？”沈盛安問，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。

“嗯。”清時新走到窗邊，拉開了一點窗簾，讓窗外的燈光和夜色流瀉進來。“喝水嗎？”他走向開放式的小廚房。

“好。”沈盛安在沙發上坐下，沙發很軟，他感覺自己像是陷了進去。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隨着清時新的身影，看着他打開冰箱，拿出水瓶，倒水。每一個動作都那麼熟悉，又那麼陌生。這是在球場上那個凌厲的對手，是在茶餐廳裏和他分享菠蘿油的人，也是這個安靜公寓裏，帶着一絲居家氣息的主人。

清時新將水杯放在沈盛安面前的茶几上，然後在他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。兩人之間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，剛剛的勇氣和直白似乎在踏入這個私密空間後，被一種更深刻的緊張和羞澀所取代。

客廳裏只開了一盞落地燈，昏黃的光線勾勒出清時新柔和的側臉輪廓。

“這裏……很好。”沈盛安沒話找話，手指摩挲着微涼的水杯壁。

“只是落腳的地方。”清時新看着窗外，聲音很輕。他沉默了片刻，忽然轉回頭，目光直直地看向沈盛安，“你剛纔在糖水店說的話，是認真的嗎？”

話題又被拉了回來，帶着一種不容迴避的尖銳。

沈盛安放下水杯，迎上他的目光，沒有絲毫閃躲：“當然。每一個字都是。”

清時新注視着他，像是在審視他話語裏的真僞。過了一會兒，他緩緩站起身，沒有走向沈盛安，而是走到了書架前，背對着他。

“沈盛安，我不是一個容易……接近的人。”他的聲音從書架那邊傳來，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脆弱，“我習慣了一個人。習慣了很多事情都自己承擔。”

沈盛安看着他那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，心裏湧上一陣強烈的心疼。他知道，這是清時新在向他展露他最不設防的一面，也是在給他最後的警告。

“我知道。”沈盛安也站了起來，他走到清時新身後，距離很近，近到能聞到他身上乾淨的皁角香氣和一絲淡淡的、屬於糖水的甜味。“但我也不想只是遠遠地看着你。”

清時新的背影僵了一下。

沈盛安深吸一口氣，鼓足勇氣，伸出手，輕輕握住了清時新的手腕。那裏的皮膚微涼，脈搏卻跳得飛快。

清時新渾身猛地一顫，像是被電流擊中。他沒有掙脫，也沒有回頭。

“清時新，”沈盛安的聲音低沉而堅定，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承諾，“你的舊傷，我以後會幫你注意。你的安靜，我不會輕易打擾。但是，你能不能……也試着習慣一下有我？”

寂靜在房間裏瀰漫。只有兩人交錯的呼吸聲，和手腕脈搏處傳遞的、越來越快的心跳。

良久，清時新慢慢地、慢慢地轉過身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