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章 生意好起來了

第6章 生意好起來了

傍晚，西斜的日頭給臨水縣城鍍上一層暖金色。蘇記食肆的晚市剛要開張，周芸娘正把寫着“今日菜牌”的小木牌掛到門外——與往日不同的是，今日木牌最下面，用木炭新添了一行小字：

“陽春麪，三文。”

聽到有人喊自己，周芸娘回頭，見是碼頭賣魚的老李，笑着應道：“李大哥，今兒想喫點甚麼？有剛出鍋的紅燒肉，還有……面。”她特意加重了最後一個字。

老李朝店裏張望：“是中午那會你家做的面？那香味兒，勾得我一下午沒安生！”

周芸娘眼睛一亮：“李大哥也聞着了？是，是我們家念禾新琢磨的陽春麪。今晚就賣，三文一碗，您嚐嚐？”

話音未落，王寡婦也挎着籃子過來了，一聽這話，忙道：“給我也來一碗！我下午做針線，腦子裏全是那香味兒，饞得不行！”

“我也來一碗！”一箇中午聞過香味的碼頭工人也湊了過來，“晌午就饞這口了！”

徐秀才踱着步子過來，手裏還拿着賬本，文縐縐地問：“周掌櫃，貴店晚間果真有湯麪供應？可是午間所溢香氣之面？”

“正是！”周芸娘笑開了花，“徐先生裏面請，面馬上就好！”

她一邊招呼着幾人進店坐下，一邊朝後廚揚聲道：“大山！念禾！來四碗陽春麪！李伯、王嬸、徐先生，還有這位大哥都要！”

後廚裏，蘇大山正將醒好的麪糰從盆裏取出，聞言頭也不擡：“聽見了！念禾，備湯！”

“哎！”蘇茉清脆地應了一聲，手腳麻利地開始熱湯、切蔥、備碗。

蘇大山揉着面，眼角餘光掃過女兒利落的動作，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彎了彎。他特意多和了面，用的就是女兒的手法——兩手力道均勻，多揉了一刻鐘。麪糰在盆裏醒了半天，此刻柔軟而富有彈性。

“爹，湯熱好了，面可以下了嗎？”蘇茉問。

“下！”蘇大山將麪糰“啪”地摔在案板上，開始擀麪。

後廚裏，父女二人配合默契。蘇大山負責擀麪、拉麪，他畢竟做了幾十年，力道和經驗在那兒，做出的麪條細如銀絲，比蘇茉晌午的手藝更顯老道。

蘇茉負責煮麪、調湯、裝碗。水是她提前燒好又晾過的二道水，滾開時下入麪條，長筷輕撥，火候掐得精準。湯是中午的高湯重新熱過，撇淨浮油，清澈見底。蔥花只取嫩綠部分，切得細碎均勻。

“第一碗，好了！”

周芸娘快步過來端走，香氣隨着她的腳步，在堂屋裏瀰漫開來。

第一碗給了老李。粗瓷大碗裏，湯色清亮，麪條潔白，蔥花碧綠，幾點油星如碎金浮湯麪。熱氣蒸騰，帶着豬油焦香、醬油醇香和麥子的清香，直往人鼻子裏鑽。

老李也顧不得燙，挑起一筷子就送入口中。

堂屋裏頓時安靜了。只有他吸溜麪條的聲音，和滿足又含糊的嘆息。他喫得極快，但每一口都咀嚼得認真。額頭上冒出細汗，他也顧不上擦。一口面，一口湯，再一口面。喝湯時，他捧着碗，喉結滾動，發出“咕咚”的吞嚥聲。

王寡婦看得直咽口水：“李老頭，你倒是說句話啊！”

老李直到把最後一口湯喝盡，碗底朝天，才放下碗，長長吐出一口氣。他用袖子抹了把嘴，眼睛瞪得溜圓：“鮮！真他孃的鮮！麪筋道，湯嘛，湯說不出，就是舒服！從嗓子眼暖到肚子，渾身都舒坦！”

這時，王寡婦和徐秀才的面也端上來了。

王寡婦先小心喝了口湯，眼睛一亮，然後才挑起麪條。吃了兩口，她擡頭看周芸娘，驚喜道：“芸娘，這面……真是絕了！清清淡淡的，可滋味十足！我明兒早上還來！”

徐秀才的喫相最文雅。他先觀其色，再聞其香，然後才用筷子挑起幾根，輕輕吹涼，送入口中。咀嚼，停頓，再咀嚼。然後他放下筷子，正了正衣襟。

“妙哉！”他搖頭晃腦，“湯清如水，面如銀絲，韌而不硬，滑而不黏。蔥香點睛，油潤提鮮。此面看似至簡，實則至繁。非深諳水火相濟、五味調和之道，不能爲也。三文一碗，實在價廉物美！”

最後那碗是碼頭工人的。他話不多，悶頭就喫。喫完，連湯都喝得一滴不剩，放下碗，從懷裏摸出三個銅板，拍在桌上：“值！明兒一早，我帶兄弟們來！”

周芸娘笑得合不攏嘴，收了錢，又給幾人添了茶。

後廚裏，蘇茉聽到堂屋的動靜，嘴角揚起。蘇大山瞥她一眼，哼道：“得意甚麼？才四個客人。”

話雖如此，他拉麪的手卻更穩更快了。

這晚，蘇記食肆賣出了整整二十碗陽春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