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章 團圓飯

第41章 團圓飯

蘇記食肆生意紅火以來第一次關閉晚市提前打烊。晚上，蘇家最大的那張圓桌被擦得鋥亮，當中擺了一個紅泥小火爐，爐上坐着一口咕嘟冒泡的碩大陶鍋，正是那燉了許久的羊肉鍋子。乳白的湯汁在鍋中翻滾，大塊的羊肉顫巍巍地隱現其間，香氣濃郁撲鼻，勾得人肚裏饞蟲直叫。

圍着鍋子，擺滿了各色菜餚。一大盤紅亮油潤的麻辣香鍋，堆得冒尖；一盤紅燒魚，魚身完整，醬汁濃稠；一碗醃篤鮮，湯色奶白，內容豐盛；一碟碧綠生青的清炒菠菜；還有金黃酥脆的炸春捲，雪白軟糯的桂花糖年糕。還有一大盤白白胖胖元寶似的餃子冒着熱氣。

周守義和孫桃花被讓到上首，挨着蘇大山和周芸娘坐下。周成坐在父母下首，蘇茉則坐在周芸娘旁邊。趙大一家也被招呼着同桌，趙大和趙王氏帶着鐵蛋丫丫，有些拘謹地坐在下首。一張大圓桌，坐得滿滿當當，搖曳的燈火映着每個人臉上溫暖的笑意。

“來，守義哥，桃花嫂子，咱們先喝一碗羊肉湯，驅驅寒氣，暖暖胃。”蘇大山作爲主人，先站起身，用大勺給兄嫂各盛了滿滿一碗羊肉湯，湯裏特意多舀了幾塊燉得酥爛的肉和晶瑩的蘿蔔。

周守義和孫桃花忙不疊地雙手接過，連聲道謝。孫桃花捧着粗瓷大碗，看着碗裏奶白濃香的湯汁和實在的肉塊，她吹了吹熱氣，小心地抿了一口。湯極鮮，鹹淡合宜，羊肉的醇厚與蘿蔔的清甜完美融合，順着喉嚨滑下，一股暖流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，連指尖都暖了起來。

“好喝！真鮮！”周守義喝了一大口，咂咂嘴，憨厚的臉上滿是讚歎，“他姑父，這羊肉一點不羶，燉得也爛糊！”

“是念禾的手藝，她琢磨的方子。”蘇大山笑呵呵地，與有榮焉，“守義哥，桃花嫂子，你們嚐嚐這麻辣香鍋，也是念禾新琢磨的，味兒重，下飯。”

周成已給父母各夾了一筷子香鍋裏的土豆和五花肉，放到他們碗裏：“爹，娘，嚐嚐看，小心辣。”

孫桃花看着碗裏油亮紅潤的菜餚，有些猶豫。她不太能喫辣。周芸娘見狀，忙道：“嫂子，這香鍋咱們要的是微辣，不很衝。你試試這土豆，入味。”

孫桃花依言夾起土豆，送入口中。先是豆瓣醬的鹹香，辣味確實不重，更多是香料的滋味，在口中層次分明。很意外又驚喜的味道，她點點頭：“香！是香！這味兒我還從來沒喫過。”

見母親喜歡，周成臉上笑意更深，又給父親夾了塊紅燒魚肉，細心地剔去大刺：“爹，喫魚，年年有餘。”

“好，好，我自己來，你自己也喫。”周守義看着兒子體貼的舉動，心裏暖洋洋的，夾起魚肉，肉質細嫩，醬汁入味，鹹鮮微甜，果然極好。

蘇茉也給舅舅舅母各夾了一個春捲：“舅舅，舅母，嚐嚐春捲，豆沙餡的，甜的。”

周守義咬了一口，外皮酥脆掉渣，內裏豆沙細膩香甜，他眯起眼，滿足地嘆道：“這個好，這個好，念禾手真巧。”

“來，守義哥，咱們哥倆喝一杯！”蘇大山端起酒杯，裏面是普通的酒，但此刻喝來卻覺得格外醇厚，“今年能把你們接來，一家團圓，我心裏高興！也祝成子來年高中秀才！”

“對，對！喝一杯！”周守義連忙端起酒杯，與妹夫碰了碰，一飲而盡。火辣的酒液下肚，臉上泛起紅光，話也多了些，“大山，芸娘，念禾，多虧了你們照應成子，他在城裏才能安心讀書。我們老兩口……心裏感激！”

“大哥說哪裏話，一家人不說兩家話。”周芸娘也紅了眼眶，“成子是我親侄子，跟親兒子沒兩樣。他能有出息，我們比甚麼都高興！”

“就是，”蘇大山給兄嫂又斟上酒，“守義哥，桃花嫂子，你們來了就安心住下。咱們一家人，勁往一處使，把日子過紅火了，比甚麼都強！等成子考中了秀才，再中舉人，那纔是光宗耀祖的大喜事！”

周成放下筷子，正色道：“爹，娘，姑父，姑母，你們放心，我一定刻苦用功，不敢懈怠。”

“好了好了，大過年的，不說這些，喫飯喫飯！”周芸娘笑着打圓場，又給兄嫂夾菜，“嫂子，嚐嚐這醃篤鮮，湯可鮮了。菠菜也嫩，多喫點。”

一頓團圓飯，吃了近一個時辰。氣氛越來越融洽，笑聲不斷。周守義和蘇大山聊着田裏的收成，老家的變化；孫桃花和周芸娘、趙王氏說着女人家的體己話，手裏的針線，孩子的趣事；周成偶爾插幾句學堂裏的見聞，或是回答父親關於功課的詢問；蘇茉則安靜地聽着，適時地添茶倒水，將空了的盤子撤下，又將新炸的春捲、蒸好的年糕端上。鐵蛋和丫丫喫飽了，在桌子底下鑽來鑽去玩耍，被趙大輕聲呵斥兩句，又乖乖坐好，小嘴油光光的。

飯後，趙王氏搶着收拾碗碟去洗，周芸娘和孫桃花也幫着收拾。蘇大山泡了一壺茶，和周守義挪到靠牆的桌子旁，就着炭盆的餘溫，一邊喝茶，一邊繼續聊着。周成見父母有人陪着說話，便對蘇茉道：“表妹，我去溫會兒書。”

“嗯，去吧，炭盆我給你端過去。”蘇茉點頭。

“不用，有手爐，夠了。”周成說完，對父母和姑父姑母告了罪，回了自己那間小屋。

蘇茉將堂屋略作整理，又去後廚看了看。趙王氏正在刷洗最後幾個鍋，趙大在劈明天要用的柴。鐵蛋和丫丫已經被趙王氏趕去房裏睡覺。

“趙嬸，今日辛苦了，你也早些歇着吧，碗放着明早再洗也成。”蘇茉溫聲道。

“不礙事，姑娘，就這幾個了，很快就好。”趙王氏手腳麻利，臉上帶着笑，“今兒可真熱鬧，老爺夫人來了，家裏更有人氣了。”

夜深了，周守義和孫桃花旅途勞頓，加上喝了點酒，已有些睏倦。周芸娘便催着兄嫂去歇息。

蘇茉輕輕呵出一口白氣，轉身回了自己小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