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章 與崔珩的新年夜 （1/2）

第43章 與崔珩的新年夜

與此同時，縣衙後宅，卻是另一番光景。

崔珩在縣衙後書房獨自坐了許久。炭盆裏的火漸漸弱下去，案頭幾乎未動的菜已涼透，屋內寂靜無聲，窗外隱隱傳來市井的喧囂。

半晌他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書卷，起身取過那件厚重的玄色毛皮斗篷披上，推門走了出去。沒有帶隨從，只想一個人走走，透口氣。感受一下新年的熱鬧氣氛。

不知不覺，腳步便朝着東市街的方向去了。越靠近，喧鬧聲便越清晰。

然後，他看見了那兩盞熟悉的紅燈籠，在蘇記食肆的門檐下，在漫天飛雪中，靜靜地亮着。門緊閉着，裏面沒有往日的喧鬧人聲，靜悄悄的，想來是一家人或是外出逛集市守歲，或是已經歇下。

崔珩停下了腳步，站在街對面的陰影裏，隔着飄飛的雪幕，望着那兩盞燈籠。白日裏這裏門庭若市、笑語喧天的景象彷彿還在眼前，此刻的靜謐，卻別有一種安寧的味道。他想起那碗滾燙的羊肉湯麪，想起那碟甜而不膩的桂花糖藕，想起竈火映照下那張專注沉靜的臉，心底那點空落，似乎被這燈光暖化了些許。

他只是靜靜地站着，看了片刻。雪落滿了他的肩頭。該回去了。他轉過身，正要邁步。

“吱呀——”

身後傳來輕微的開門聲。

崔珩腳步一頓，回過頭。

蘇記食肆的門開了一條縫，蘇茉披着一件半舊棉斗篷，手裏提着一盞小小燈，正探出身來，似乎想看看雪勢。然後，她的目光，落在了街對面那個幾乎要與雪夜融爲一體的玄色身影上。

四目相對，兩人都愣了一下。

蘇茉顯然沒料到這個時辰，會有人站在自家店門外，更沒料到，會是崔珩。她眨了眨眼，確認沒看錯，遲疑了一下，還是推開些門，提高些聲音：“崔……公子？”

崔珩也沒想到她會此刻出來。他下意識想避開，或是找個藉口，但腳步已不由自主地走了過去。雪還在下。

蘇掌櫃。”他走到近前，微微頷首，肩上的積雪隨着動作滑落些許，“還未歇息？”

“正準備歇了。”蘇茉看着他肩上、發上的雪，又看看他身後空寂的街道，“公子這是……散步？怎的走到這兒來了？還下着雪。”她語氣裏帶着自然的關切。

崔珩頓了頓，道：“在衙中無事，出來走走。無意行至此處，見燈還亮着……”他話未說完，目光落在她略顯疲憊的眉眼上，心中那點因打擾而生的歉意更濃，“可是擾了蘇掌櫃清淨？

“沒有的事。”蘇茉搖搖頭，側身讓了讓，“外面雪大，公子進來避避，喝杯熱茶再走吧。”她說得坦然，並未覺得深夜獨處一室有何不妥，彷彿只是招待一個相熟的友人。

崔珩看着她清澈的目光，那點“於禮不合”的念頭在觸及她這份坦蕩的自然時，消散了。他點點頭：“那便叨擾片刻。”

他走進食肆。堂屋裏只點了一盞油燈，光線昏黃卻溫暖。桌椅收拾得整整齊齊，空氣中還殘留着年夜飯豐盛菜餚的混合香氣，以及一種屬於家的踏實放鬆的氣息。

蘇茉將燈掛在門邊，解下斗篷搭在椅背上，露出裏面家常的藕荷色夾襖。她走到櫃檯後，提起坐在小泥爐上的銅壺，倒了杯熱茶：“公子坐，喝口茶暖暖。”

崔珩在慣常坐的那張靠牆桌子旁坐下，接過茶杯。小啜一口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裏。

“多謝。”他放下茶杯，環顧四周，“怎麼不見府上其他人？”

“我爹孃，舅舅舅母，表哥，還有趙叔他們一家，都去逛夜集了。說是今年雪夜景緻好，集市也熱鬧。”蘇茉也在對面坐下，隔着昏黃的燈光，“我白日裏忙活年夜飯，有些乏，便說歇歇，讓他們自去玩。”

“蘇掌櫃辛苦一年，是該好生歇息。”崔珩道。

“做自己喜歡的事，也是樂在其中的。”蘇茉擡眼看他，“公子在衙中可用過年夜飯了？”

崔珩默然一瞬，點了點頭：“用過了。我稍坐片刻，等雪小些便回。”目光掠過空蕩蕩的堂屋，又回到她臉上，“蘇掌櫃既累了，不必特意相陪。”

蘇茉想起他幾次深夜踏雪而來尋一口熱食的情形，心中微微一動。她站起身：“公子稍坐，竈上還溫着點東西，我去看看。”

她轉身進了後廚。崔珩想說不必麻煩，話到嘴邊，看着她纖細的背影消失在門簾後，終究沒有出聲。後廚很快傳來輕微又熟悉的響動，還有她走動的細碎腳步聲。

這些聲音，在這寂靜的雪夜裏，在這空曠卻溫暖的食肆中，奇異地撫平了他心底那一片空曠的冷。

不一會兒，蘇茉端了個托盤出來。上面是一小碗熱騰騰的奶白色的湯，旁邊配着兩個金黃色的油炸春捲，還有一小碟醬菜。

“晚上燉雞的湯底，撇了油，用剩下的雞絲和撕碎的白菜心，勾了點薄芡，做了碗雞茸羹。這兩塊是炸的春捲，下午剩的餡料，晚上現炸的，酥脆。醬菜是自家醃的蘿蔔頭，爽口。”她將托盤放在崔珩面前，語氣尋常得像是在介紹今日的菜品，“公子嚐嚐，墊墊肚子。夜裏寒氣重，光喝茶不頂事。”

托盤裏的食物簡單，甚至有些“湊合”，由她親手端出，卻顯得格外熨帖人心。

崔珩看着眼前熱氣氤氳的食物，又擡眼看她。她站在桌邊，燈光爲她鍍上一層柔和的暖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