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婚禮

第137章 婚禮

臘月初八，天色未明，蘇記酒樓內外已是燈火通明，人聲鼎沸。

蘇茉寅時初便起了身，匆匆梳洗後便直奔前院。酒樓上下早已張燈結綵，處處貼着大紅雙喜字，廊檐下掛滿了朱紅燈籠，連院子裏那棵老樹上都繫上了紅綢。廚下竈火徹夜未熄，十數字師傅夥計忙得腳不沾地，蒸籠裏冒出滾滾白汽，炸貨的香氣混着燉肉的濃香飄滿整條街巷。

“東家，迎親的喜轎執事都已齊備。”長生捧着一本厚厚的冊子，跟在蘇茉身後稟報。

蘇茉邊聽邊點頭，腳下不停，從正廳走到側院，又從側院轉到後廚，將一應事務又細細覈對了一遍。她今日穿了身嶄新的藕荷色纏枝蓮紋夾襖，下系海棠紅馬面裙，髮間簪了支蝴蝶簪子，既不失主人家的體面，又不過分搶新娘風頭。

“花轎的轎圍可檢查過了？昨日風大，莫要沾了灰。”

“回東家，一早就讓人用軟刷仔細撣過，嶄新着呢。”

蘇茉這才稍鬆了口氣，擡頭望了望天色。東方已泛起魚肚白，晨光熹微中，隱約能聽見遠處傳來第一聲雞鳴。

辰時初，周成一身大紅喜服，騎着披紅掛綵的駿馬，領着花轎鼓樂從周家出發。他本就生得端正，今日更是神采飛揚，眉梢眼角都是掩不住的笑意。迎親隊伍繞了半個縣城，一路吹吹打打，引得沿街百姓紛紛探頭張望，孩童們追着討要喜糖，好不熱鬧。

張家小院裏，此刻也是紅綢高掛，喜氣盈盈。張巧雲早已梳妝完畢，端坐在閨房之中。她穿着大紅嫁衣，嫁衣上繡的鸞鳳和鳴在晨光下熠熠生輝，頭上戴着沉甸甸的鳳冠，珍珠流蘇垂在額前，映得一張俏臉愈發嬌豔。

只是蓋頭尚未落下，能看見她眼圈微紅，顯然是哭過了，她的雙手交疊放在膝上，左手無名指上，一枚素雅溫潤的白玉指環靜靜圈着，在嫁衣的豔紅與晨光的映照下，泛着柔和的光澤。

張巧雲的孃親林玉蘭在一旁抹着眼淚，既捨不得女兒，又爲她覓得良緣高興。“往後就是周家的人了，要孝順公婆，體貼夫君。”林玉蘭說着說着，又哽咽起來。

外面忽然喧譁起來，鑼鼓聲鞭炮聲由遠及近，越來越響。有孩童飛奔進來喊道：“來了來了！新郎官到門口了！”

按着本地風俗，新娘出閣，本應由兄弟背出門，送上花轎。可張巧雲是獨女，並無同胞兄弟。衆人正商議着讓哪位堂兄弟代勞，卻見周成已大步走進院中，一身喜服紅得耀眼。

他朝衆人見禮，又朝張明德，林玉蘭一揖，聲音堅定：“岳父岳母大人，今日小婿前來迎親。娘子無兄弟，便由我親自揹她出門，此路，我揹她走；此生，我護她周全。”

此言一出，滿院先是一靜，隨即爆發出陣陣叫好與讚歎。林玉蘭更是淚如雨下，連連點頭。

周成走到巧雲面前，彎下腰，溫聲道：“巧雲，我來接你了。”

兩人拜別父母后，喜娘忙扶着張巧雲小心翼翼伏在周成背上。周成穩穩托住她，站起身。張巧雲身量嬌小，嫁衣雖繁複，於他而言卻不顯沉重。他一步步朝院外走去，步伐穩健，背脊挺得筆直。張巧雲伏在他背上，雙手輕輕環着他的肩。

滿院親友自動讓開一條道，看着這對新人。朝陽灑在大紅的喜服上，彷彿鍍上了一層金邊。

“起轎——”

司儀一聲高唱，八擡大轎穩穩升起，鼓樂齊鳴鞭炮震天。迎親隊伍蜿蜒如龍，朝着蘇記酒樓的方向迤邐而行。周成騎馬在前，不時回頭望向花轎，眉宇間滿是溫柔。

蘇記酒樓前，早已賓客雲集。蘇大山夫婦穿着簇新的衣裳，站在門口迎客，笑得合不攏嘴。

喜堂正中高懸大紅雙喜字，下設香案，紅燭高燒，香菸繚繞。周守義夫婦已在主位就坐，皆是滿面紅光。

“吉時到——新郎新娘就位——”

贊禮官一聲高唱，滿堂喧譁稍靜。周成與巧雲手執紅綢，並肩立於堂前。周成身姿挺拔，巧雲雖蓋着蓋頭看不見面容，但身姿窈窕，嫁衣華麗，靜靜立在那裏，便是一對璧人。

“一拜天地——”

“二拜高堂——”

“夫妻對拜——”

“禮成——送入洞房——”

鞭炮聲再次炸響，鼓樂喧天。孩子們笑着鬧着追着新人去往佈置一新的洞房，大人們則紛紛入席，準備開宴。

蘇記酒樓今日傾盡全力，一道道寓意吉祥色香味俱全的菜餚如流水般端上。那道金玉滿堂甫一上桌，金黃酥脆的蝦球、繽紛的彩蔬便引得賓客稱讚；而珠聯璧合的四喜大肉丸，更讓不少老饕豎起了大拇指。

一道道精心烹製的菜餚流水般端上，不僅味道上乘，更在寓意上做足了文章，正應了這臘月年根下的喜慶。

宴至半酣，更有心思活絡的客人，嚐了“永結同心”和“比翼雙飛”，便招手問跑堂的夥計：“小哥，這些菜，過年時可能訂？家裏老人就愛這吉利菜名，味道也實在。”

這樣的詢問不在少數。待到宴席尾聲，壓軸的甜甜蜜蜜（冰糖燉銀耳與桂花酒釀圓子雙拼）上桌，又引來一片誇讚，連幾位太太都私下問巧雲，這甜湯的做法。

蘇茉在席間幫着照應，將這些誇讚和詢問都聽在耳中，記在心裏。她本就心思活絡，籌備婚宴菜單時，便有意融入了許多吉祥團圓適合冬日共享的菜式。如今見反響如此之好，尤其是客人直接表達了年節預訂的意願，一個念頭便清晰起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