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2章 有些私事

第142章 有些私事

除夕這日，縣城裏從午後便開始熱鬧起來，鞭炮聲此起彼伏，空氣裏瀰漫着硝煙和食物的香氣。衙署後宅內，卻也別有一番溫馨景象。

胡聽瀾親自下廚，指點着廚娘做了幾道精緻可口的年菜，又讓廚房煨了上好的金華火腿燉老鴨湯，湯色清亮香氣撲鼻。晚膳就設在她日常起居的暖閣裏，臨窗的大炕上擺了張紫檀木小炕桌，三人圍坐，倒也其樂融融。桌上除了幾道寓意吉祥的年菜，還有一小壺溫着的屠蘇酒。

胡靜姝氣色比前些日子好了許多，臉上有了些血色，雖仍顯清瘦，但眉宇間那股鬱結之氣散去了大半。她穿着身簇新的杏子紅縷金襖子，安安靜靜地坐着，偶爾爲姑母佈菜，話不多，卻也不再像從前那般帶着小心翼翼的討好或欲言又止的哀怨。

崔珩今日穿了身竹青色的暗紋錦袍，襯得人清俊挺拔。他陪着母親和表妹用膳，舉止從容，言談溫和，只是目光偶爾會掠過窗外漸深的夜色。

“珩兒，嚐嚐這鴨子，燉了快一個多時辰了，爛得很。” 胡聽瀾夾了塊鴨腿肉放到兒子碗裏，目光慈愛地打量着他，“今日衙門裏也沒甚麼緊要公務了吧？晚上可還要出去？”

崔珩將鴨肉吃了，味道確實醇厚，點頭道：“母親費心了。衙門無事，我已囑咐過值夜的衙役。晚上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放下筷子，拿起帕子拭了拭嘴角，神色如常道，“兒子還有些私事，需出去一趟，不過不會太久，兒子會回來陪母親守歲。”

胡聽瀾擡眼看向兒子。暖閣內燭光柔和，映着他輪廓分明的側臉，那眉眼間的沉靜之下，似乎隱隱流動着某種剋制的期待。她又瞥了一眼身旁安靜用湯的侄女。這幾日靜姝情緒平穩，對珩兒的態度也自然了許多，想必是真想開了。

她眼底泛起一絲瞭然的笑意，故意拖長了語調，慢悠悠道：“哦？私事？這大年三十的，天寒地凍，鞭炮又響得嚇人，是甚麼要緊的‘私事’，非得趕在這時候出去辦？”

崔珩耳根幾不可察地泛起一絲極淡的紅暈，面上卻依舊沉穩，只道：“是約了人，有些事情要交代。母親放心，我去去就回。”

“約了人……” 胡聽瀾抿脣一笑，眼中促狹之意更濃，卻也不再追問，只擺擺手，“罷了罷了，你們年輕人的事，我這老婆子可管不着。去吧去吧，記得穿厚實些，仔細受了風寒。也不必你陪我，自有靜姝陪我。靜姝，你說是不是？”

胡靜姝正小口喝着湯，聞言擡起頭，迎上姑母含笑的目光，又飛快地瞥了一眼對面神色略顯不自在的表哥。她輕輕放下湯匙，溫聲道：“姑母說得是，表哥有事便去忙吧，我陪着姑母說話守歲便是。只是路上仔細些。”

崔珩對上表妹坦然的目光，心中微微一鬆，點了點頭：“多謝表妹。母親，那兒子先告退了。”

“去吧，” 胡聽瀾笑着看他起身，又忍不住叮囑一句，“早些回來！”

“是。” 崔珩應了，朝母親和表妹微微頷首，轉身出了暖閣。他並未立刻離去，而是先回自己房中，從書案抽屜的暗格裏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扁平匣子，小心地納入懷中，又披了件玄色狐皮大氅，這才大步出了院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