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3章 物歸原主

第143章 物歸原主

除夕夜的街道，比白日更顯熱鬧。家家戶戶門前都掛上了紅燈籠，映得青石板路一片暖紅。孩子們提着小小的燈籠追逐笑鬧，零星的爆竹聲在巷子裏炸響，空氣中瀰漫着硫磺和年夜飯的香氣。遠處，蘇記酒樓的方向燈火通明，人聲隱約可聞。

崔珩腳步不疾不徐，穿過熱鬧的街巷，朝着蘇記走去。寒風凜冽，吹動他大氅的下襬，他卻絲毫不覺寒冷，懷中的匣子隔着衣料傳來溫厚的存在感，讓他的心也一點點變得滾燙。

崔珩並未進去，只在門口略站了站。很快，長生從裏面快步出來，臉上帶着笑，壓低聲音道：“崔大人，東家在後面小院等您呢，說前頭太吵。”

崔珩點點頭，跟着長生繞到酒樓側面的小巷，從角門進了後院。與前面的喧囂截然不同，後院顯得格外清靜。廊檐下也掛着紅燈籠，暖黃的光暈灑在打掃得乾乾淨淨的青石地上。院子一角那株老梅樹，在寒夜裏靜靜佇立，枝頭已有幾朵花苞悄然綻放，暗香浮動。

蘇茉就站在廊下，身上披了件藕荷色斗篷，領口一圈風毛襯得她臉頰如玉。她顯然也是從忙碌中抽身出來，但髮髻梳得一絲不茍，簪了支簡單的珍珠簪子。見到崔珩進來，她眼中瞬間漾開笑意，如同此刻檐下的燈光，暖洋洋地照進人心底。

“怎麼不進去？外頭冷。” 崔珩幾步走到她面前，自然而然地替她攏了攏斗篷的領子，指尖不經意觸到她微涼的下頜。

“裏頭鬧得慌，說話都聽不清。” 蘇茉仰頭看着他，眼中映着燈籠的光和他清晰的身影，“你怎麼出來了？家裏不用守歲麼？”

“陪母親和表妹用了膳，說有事，便出來了。” 崔珩看着她，目光深邃，聲音在安靜的院落裏顯得格外低沉柔和，“想着你這裏定是忙，本不該來打擾，只是……” 他頓了頓，從懷中取出那個匣子，遞到她面前，“有樣東西，想在新年交給你。”

蘇茉的目光落在那匣子上，眼中閃過一絲訝異。這顯然不是尋常年禮的包裝。她沒有立刻去接，只是擡眼看他，帶着詢問。

“打開看看。” 崔珩將匣子輕輕放在她手中。

蘇茉接過，入手略沉。她走到廊下放着的一張小石桌旁，就着燈籠的光，緩緩掀開匣蓋。

裏面是一張房契，是賣掉的食肆房契。蘇茉靜靜地看着那張紙，一切好像都有了解釋。

蘇茉的手指輕輕撫過紙張上的墨字，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起來。

“這……” 她擡起頭，眼中已蒙上一層薄薄的水汽，聲音有些哽咽。

崔珩看着她泛紅的眼眶和眼中翻湧的情愫，心中微軟。他低聲道：“我覺得你會喜歡。因爲它對你們蘇家有特別的意義。” 崔珩看着她，目光溫柔而堅定：”物歸原主。這是我送你的新年禮。願你們家，往後歲歲年年，根基永固，家業長青，有憶可溫，有夢可追。”

“有憶可溫，有夢可追……” 蘇茉低聲重複着，每一個字都像帶着溫度，熨帖着她心底最柔軟的地方。淚水終於控制不住，滑落下來，她不是愛哭的人，可這一刻，她還是有些想落淚。

她擡起頭，淚眼朦朧地望着他。他站在那裏，身形挺拔，目光沉靜而溫柔。

“崔珩……” 她喚他的名字，聲音帶着濃重的鼻音。

“嗯。” 他應道，上前一步，擡手，用指腹極輕地又珍重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痕。

蘇茉沒有躲閃，任由他帶着薄繭的指尖拂過自己的臉頰。她將那張房契仔細摺好重新放回錦匣中，蓋上蓋子，緊緊抱在懷裏，也抱住了他沉甸甸的心意。

“謝謝。” 她看着他，眼中淚光未散，卻已漾開最最真摯的笑意，“這份禮，我……我和我爹孃，都會很喜歡。我……我真不知該說甚麼好。”

崔珩看着她的笑容，心中那塊一直懸着的石頭終於安然落地，湧起無邊的滿足與柔情。

蘇茉將懷中的錦匣抱得更緊了些，仰頭看了看夜空。

“不進去了，裏頭正忙。我們……走走吧？” 她提議，聲音裏帶着一絲輕快的期待和尚未平復的激動。

“好。” 崔珩頷首，很自然地牽起她的手握在掌心。他的手溫暖乾燥，將她的微涼完全包裹。

兩人並肩，緩緩走出蘇記後院的小門，步入除夕夜的街道。紅燈籠的光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，時而交疊在一起。鞭炮聲在遠處近處零星炸響，空氣中瀰漫着辭舊迎新的氣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