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8章 兩心同

第148章 兩心同

日子過得飛快，轉眼下定已過去十餘日。街坊鄰居見了蘇家人，總要道一聲恭喜，蘇大山和周芸娘臉上的笑意就沒斷過，籌備嫁妝、打點回禮，忙得腳不沾地，卻甘之如飴。

這日送走最後一撥客人，蘇茉正在大堂指揮收拾。門前燈籠暈開一團暖黃的光。她輕輕捶了捶有些酸澀的後腰，目光不經意瞥向門外寂靜的街道，卻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從對面巷口轉出，朝酒樓走來。

是崔珩。穿了一身墨綠色的家常錦袍，外罩墨色披風，身形挺拔步履從容，在略帶寒意的暮色中，顯得格外清俊。

蘇茉下意識理了理鬢邊並不凌亂的髮絲。長生也瞧見了，機靈地嘿嘿一笑，手腳麻利地將最後一張凳子倒扣在桌上，小聲道：“東家，我先去後頭幫嬸子歸置竈間。” 說完，一溜煙跑了。

崔珩已走到門口，燈籠的光柔柔映在他臉上，他跨過門檻，在蘇茉面前站定，身上帶着些許室外清冽的氣息。

“這麼晚還過來？可用過飯了？” 蘇茉輕聲問，引他到靠裏一張已擦拭乾淨的桌旁坐下。

“在衙門用過了。” 崔珩解下披風搭在一旁，目光落在她臉上，脣角微微揚起，“我想來看看你。這兩日……可還忙得過來？”

蘇茉轉身去倒了杯熱茶遞給他：“還好。爹孃在準備嫁妝，有些瑣碎，但都是歡喜事，不覺得累。” 說到嫁妝二字，她臉上微熱，藉着放茶壺的動作側了側身。

崔珩接過茶杯，指尖不經意觸到她的，溫熱的觸感一掠而過。他捧着茶杯暖意通過瓷壁傳來，看着她在燈下柔和的側影，心中一片寧靜滿足。“我母親回去後，一直誇讚伯父伯母通情達理，說你很好。” 他頓了頓，聲音低沉了些，“我也很高興。”

蘇茉在他對面坐下，聞言擡眼看他。而後抿脣笑了笑，認真道：“伯母才真是和藹明理。我爹孃他們心裏很感激。那鋪子的事，還有提親時伯母說的那些話，他們都記着。崔家如此厚待，我們……”

“念禾，” 崔珩輕聲打斷她，放下茶杯，目光專注地看向她的眼睛，“母親做那些，因爲你值得，因爲那是你的家。是因爲她真心認可你，喜歡你。蘇家很好，你父母也很好，但你不必因爲這份好而覺得需要如何，更不必爲此改變甚麼。”

他的語氣平緩而篤定，“我從未想過要你變成別的樣子。這樣就很好。”

蘇茉垂下眼簾，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，擡眼時，眸中已是一片笑意，帶着些許赧然卻無比坦然。

“其實，” 崔珩看着她，聲音更輕了些，在寂靜的堂屋裏卻格外清晰，“我想說的是， 能娶到你，比我能想象到的一切都要好。”

他伸出手，帶着耐心與邀請。“我只想，日日復日日，年年復年年，與你兩心同，常相伴。”

蘇茉的心，像被春風吹皺的池水，輕輕漾開一圈圈漣漪。她看着那隻手，又擡眼看他。只是微微傾身，伸出自己的手，沒有去握他的手掌，而是輕輕擡起伸出小指，帶着點少女的狡黠和羞澀，勾住了他的小指。指尖相觸，微涼，隨即被彼此的體溫熨暖。

崔珩先是一愣，隨即眼底笑意驀然加深，他立刻收攏手指，將那隻纖細的手牢牢裹進掌心。溫熱帶着薄繭的指腹，輕輕摩挲着她的指節。

蘇茉沒有抽回手。她任由他握着，指尖傳來他平穩有力的脈搏跳動，一下，一下，彷彿敲在她的心上。

良久，崔珩才輕輕鬆開手，指尖卻流連地在她手背上停留了一瞬。“天晚了，你早些歇息。我過兩日再來看你。”

“好。” 蘇茉站起身，送他到門口。

崔珩重新系上披風，在門檻處回頭看她一眼，眸中暖意未散。“進去吧，外頭風涼。”

蘇茉站在門內，看着他頎長的身影步入朦朧夜色，直至消失在巷口。她收回目光，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，方纔被他握過的地方，似乎還殘留着溫熱的觸感。她輕輕蜷起手指，貼在微燙的臉頰邊，嘴角抑制不住地向上彎起。

長生從後廚探出頭，眨眨眼：“東家，崔大人走啦？”

“嗯。” 蘇茉應了一聲，轉身開始檢查門窗，“收拾好了就早點回去歇着吧，明日還要早市。”

“好嘞！” 長生應得響亮，哼着不成調的小曲麻利地幹完了剩下的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