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第三章 （1/3）

第三章

東宮典籍房的日頭，總是過得慢些。

窗欞外的海棠落了第三茬，風捲着細碎的花瓣飄進屋內，落在攤開的密檔上，像一層薄薄的雪。

蕭徹跪坐於案前，指尖撫過泛黃的紙頁，目光看似落在湘東王與東宮往年的往來文書上，實則餘光早已將窗外的動靜盡數納入眼底。

自昨日那一眼對視後，太尉之女蘇凝，便成了他心頭一根必須拔除的刺。

此女太過敏銳，僅憑一瞬眸光，便窺破他溫潤皮囊下的冷硬。

她守在崇文館與典籍房之間，如同一隻警惕的白狐，但凡他有半分異動，必會被她察覺。

典籍房藏着蕭繹要的密檔，更藏着他復仇的籌碼，留着蘇凝在側，無異於枕戈待旦，夜不能寐。

蕭徹從不做拖泥帶水之事。

殺心一起，便再無迴旋餘地。

他擡手，輕叩了三下案角。

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，一名雜役打扮的影衛低眉順眼地端着茶盞入內，青瓷託盞上擱着兩杯新煮的雨前龍井，水汽氤氳，茶香清冽，瞧着與尋常宮茶並無二致。

唯有蕭徹知曉，其中一杯茶盞內壁，早已塗了無色無味的毒。

入口即化，頃刻斃命，死狀平和，只會被當作急病猝死，絕不會牽連到他這個新晉寒門士子身上。

“公子，飲茶歇息片刻吧。”影衛垂首將茶盞放在案上，聲音恭謹，退下時不動聲色地朝西側窗下瞥了一眼。

那裏，正是蘇凝每日必經的迴廊。

蕭徹脣角微揚，拾起那杯無毒的茶，輕抿一口，清苦的茶香漫過舌尖，眼底卻無半分暖意。

他算準了時辰，蘇凝每日這個時辰，都會以清點崇文館與典籍房往來卷冊爲由，踏入此處。

她是太子親點的侍讀，分管典籍往來，誰也攔不住她的腳步。

果然，不過半柱香的功夫，迴廊處便傳來細碎的腳步聲。

淺碧色的襦裙拂過青磚地面，蘇凝手中捧着一冊書卷，身姿柔弱，步履輕緩，眉眼間依舊是那副溫順無害的模樣，唯有垂在身側的手，指尖微蜷，時刻保持着警惕。

她今日來典籍房，本就是爲了探一探沈徹的底。

昨日那一眼對視，讓她心頭的疑雲愈發濃重。

這個沈徹，沉穩得不像寒門士子，銳利得不像求仕文人，他眼底藏着的東西，比臺城最深的暗巷還要可怖。

蘇家已是危如累卵，她絕不能容許任何一顆蕭繹埋下的暗棋，在東宮興風作浪。

“沈公子。”

蘇凝踏入典籍房，屈膝行禮，聲音輕柔如春風。

“殿下命我來清點近年東宮與外朝的密檔卷冊，勞煩公子引路。”

蕭徹擡眸，臉上瞬間漾開溫和的笑意，起身拱手，姿態謙和有禮，挑不出半分差錯：“蘇姑娘客氣了，姑娘只管查看，在下奉命在此整理文書，定全力配合。”

他說話時，目光溫潤，語氣誠懇，彷彿昨日那道銳利如刀的眼神，從未出現過。

蘇凝垂着眼睫，心中冷笑。

好一個演技精湛的戲子。

她緩步走向內間的書架，目光看似在搜索卷冊，實則餘光始終鎖在蕭徹身上。

她清晰地看到，男子的目光落在案上的兩杯茶盞上，指尖不經意地敲擊着桌面，節奏沉穩，卻帶着一種蓄勢待發的壓迫感。

殺機，在空氣中悄然瀰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