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第十九章 (1/3)
第十九章
晨光穿透溪谷薄霧,灑在蕭徹蒼白的臉上。
他是被指尖一陣冰涼的觸感驚醒的。
睜開眼時,蘇凝正用清晨的露水沾溼布巾,輕輕擦拭他額頭的冷汗,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易碎的珍寶。
見他醒來,蘇凝指尖微頓,不動聲色地收回手,恢復了平日的冷靜疏離,只是眼底那抹難以掩飾的擔憂,還是出賣了她的心緒:“你醒了,高熱退了些,再往前三十里,就是江陵地界。”
蕭徹撐起身,環顧四周。
亂石叢生,溪水潺潺,早已遠離了昨夜的追殺之地。
他低頭看向自己被重新包紮好的傷口,布條乾淨整齊,是蘇凝連夜爲他處理的。
心底那絲暖意再次泛起,他壓下聲音裏的沙啞:“昨夜,多謝。”
蘇凝垂眸,沒有看他:“我不是救你,我是救我自己。你死了,我也寸步難行。”
她嘴硬,可蕭徹卻看得明白。
他沒有拆穿,只是緩緩站起身,目光望向遠方江陵城的方向,眸色沉了沉:“江陵是蕭繹的封地,侯景的手暫時伸不到這裏。但蕭繹多疑狠辣,我們到了他的地盤,比在侯景追殺下更危險。”
蘇凝心頭一緊。
湘東王蕭繹,是構陷蘇家通敵的真兇,是手握重兵、坐觀建康淪陷的豺狼,更是蕭徹的生父。
他們逃入江陵,無異於羊入虎口。
“你既知他危險,爲何還要往江陵走?”蘇凝擡眼問。
“我是他安插在建康的暗線,影衛營半數力量都在江陵,我必須去。”蕭徹語氣平靜,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複雜,“更何況,只有到了江陵,我才能查清我母親當年慘死的真相,才能拿到我應有的東西。”
他口中的應有的東西,是皇權,是復仇,是掩埋在骨血裏的大晟遺脈的執念。
蘇凝沒有多問。
她知道,那枚玄鳥胎記背後的祕密,依舊是兩人之間不能觸碰的禁區。
兩人稍作休整,便朝着江陵方向前行。
一路晝伏夜出,避開叛軍盤查,走的全是山野小徑。
蕭徹傷勢未愈,大多時候都是蘇凝在一旁照料,兩人之間沉默居多,卻少了往日的針鋒相對,多了幾分難言的默契。
第三日傍晚,他們終於抵達江陵城外三十里的一處隱祕驛站。
這裏是影衛營在江陵外圍的據點,隱蔽安全,備有藥品與乾糧。
蕭徹一踏入驛站,便有潛伏的影衛現身跪地行禮,神色恭敬而肅穆。
“主上。”爲首的影衛低聲道,遞上一封封蠟密封的密函,“湘東王殿下三日之前發來密令,命屬下務必親手交於您。”
蕭徹眸色微變。
蕭繹從不會輕易直接傳密令,此舉非同尋常。
他接過密函,指尖拆開封蠟。
信紙展開,上面是蕭繹獨有的瘦硬字跡,字字冰冷,淬着殺意,看得蕭徹周身氣壓驟然降低,握着信紙的手指節節泛白,指節因爲用力而微微顫抖。
蘇凝站在一旁,並未刻意窺探,卻能清晰看見他瞬間沉下來的臉色,以及那股從他身上蔓延開來的、幾乎要撕碎一切的戾氣。
她心頭一緊,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。
蕭徹死死盯着密函上的字句,每一個字,都像一把尖刀,狠狠扎進他的心臟。
“沈徹:侯景之亂不日可平,太子餘孽蘇凝,乃太尉蘇綽餘黨,留之必成後患,平亂之日,就地格殺,以絕蘇家死灰復燃之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