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（1/2）

第二十九章

承歡殿鴻門宴過後，江陵皇宮的氣氛愈發壓抑。

蕭繹雖暫時收起殺心，卻對王僧辯、蕭徹與蘇凝三人看管更嚴，明爲賞賜，實則軟禁。

宮中眼線遍佈，一言一行皆在帝王的掌控之中。

蘇凝被安置在長樂宮，宮殿富麗堂皇，侍女太監成羣，卻處處都是蕭繹安插的耳目，如同一座精緻的囚籠。

她每日閉門不出，看似安分守己，實則暗中聯繫蘇家舊部，追查當年父親蘇綽“通敵”一案的真相。

青弋江一戰後，她雖爲蘇家平反，可心中始終存着疑雲。

父親一生忠良，熟讀兵法，深諳君臣之道，絕不可能做出通敵叛國之事，當年的罪證，必定是有心人精心僞造。

而鴻門宴上，蕭徹提及蕭繹與王僧辯，讓她心頭猛地一震，一條被忽略已久的線索，瞬間清晰起來。

入夜，長樂宮的燭火被吹滅，只留一盞微弱的宮燈，映得殿內影影綽綽。

蘇凝換上一身黑色勁裝，臉上覆上一層薄如蟬翼的易容麪皮，瞬間從嬌弱的昭儀，變成了身形普通的宮女。

她避開殿外巡邏的禁軍，從早已探查好的密道悄然離開長樂宮，直奔皇宮西側的冷宮。

那裏，是蘇家舊部暗中聯繫的據點。

冷宮內，雜草叢生，斷壁殘垣，一片荒涼。

一名身着灰布衣衫的老者，早已在此等候，見到蘇凝，當即跪地叩拜，聲音哽咽：“大小姐，老奴終於等到您了！”

老者是蘇家的老管家蘇忠，跟隨蘇綽數十年，忠心耿耿，當年蘇家蒙難，他僥倖逃脫，隱於江陵城中，暗中收攏蘇家殘餘勢力，等待爲老爺昭雪的一日。

蘇凝連忙扶起他，眸中滿是急切：“蘇伯，不必多禮，我今日找你，是想問當年父親通敵一案，究竟有何隱情？”

蘇忠聞言，臉色瞬間凝重起來，環顧四周，確認無人偷聽後，才壓低聲音，一字一句道：“大小姐，老爺當年根本沒有通敵！所謂的通敵書信，是僞造的，而幕後黑手，不止湘東王蕭繹一人，還有……王僧辯！”

“王僧辯？”

蘇凝如遭雷擊，渾身一震，難以置信地後退一步，眸中滿是震驚。

王僧辯？那個忠勇正直、平定侯景之亂的名將？

那個在青弋江被她點醒、對蘇家心存感念、力主爲蘇家平反的忠臣？

怎麼會是他？

“大小姐，老奴知道您難以相信，可這是千真萬確的事實！”蘇忠聲音顫抖，道出了塵封多年的真相，“當年老爺發現，蕭繹暗中勾結外邦，囤積糧草，圖謀帝位，而王僧辯彼時只是蕭繹麾下的一名將領，爲了博取蕭繹的信任，換取兵權，便主動向蕭繹獻策，僞造了老爺通敵的書信，將勾結外邦的罪名，全部栽贓到了老爺身上！”

蘇凝只覺心口一陣劇痛，幾乎喘不過氣。

她一直以爲，父親的冤案，只是蕭繹一人的猜忌與嗜殺，卻從未想過，王僧辯……這位她敬重、信任，甚至視爲大梁支柱的名將，竟是當年構陷蘇家的幫兇！

“他們……爲何要如此做？”蘇凝聲音沙啞，指尖攥得發白。

“因爲老爺手握太尉兵權，又是太子蕭綱的近臣，是蕭繹奪權路上最大的阻礙！”蘇忠咬牙道，“蕭繹許諾王僧辯，只要除掉蘇家，待他登基之後，便封王僧辯爲太尉，都督中外諸軍事，手握大梁所有兵權。王僧辯貪圖權位，便與蕭繹達成了這筆骯髒的交易，犧牲了我們蘇家滿門的性命！”

一筆交易。

短短四個字，道盡了當年的血腥與陰謀。

蕭繹爲了皇權，王僧辯爲了權位，兩人一拍即合，將忠良滿門當作墊腳石，踩在血泊之上，爬上了權力的頂峯。

而她，竟還在青弋江戰場上救了王僧辯，還對他心存感激，甚至將蘇家的未來寄託在他的身上，何其可笑，何其可悲！

“那……當年父親手中，是否握有他們交易的證據？”蘇凝強壓下心頭的悲憤，冷靜問道。她知道，此刻不是沉溺痛苦的時候，唯有找到證據，才能讓蕭繹與王僧辯身敗名裂，爲蘇家滿門真正昭雪。

蘇忠點頭，從懷中取出一枚漆黑的木牌，木牌之上，刻着一個隱祕的“蘇”字，還有一道細微的刻痕：“老爺當年早有防備，在被抓之前，將蕭繹與王僧辯交易的密函，藏在了蘇家祖宅的密室之中，這枚木牌，便是開啓密室的鑰匙。只是如今蘇家祖宅被蕭繹派人看管，根本無法靠近……”

蘇凝接過木牌，冰涼的木牌貼着掌心，卻重如千斤。